奉命固守宝山的,是第98师583团第3营,营长姚子青。这是一位黄埔六期毕业的年轻军官,脸庞方正,目光坚毅。战前,他深知此战凶多吉少,但接到“死守宝山”的命令时,他毫不犹豫,只对全营官兵说:“我辈军人,当以死报国。此城,即我等之坟墓,亦我等之丰碑。”
炮击过后,姚子青抖落满头满脸的尘土,从几乎被震塌的营部掩体里钻出,迅速组织部队,利用城墙缺口、城内街巷、以及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房屋废墟,层层设防。他将有限的兵力,分散配置在几个关键街口和制高点,构成交叉火力,并组织了多支机动小组,配备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专门对付日军的坦克。
日军的进攻开始了。在数辆坦克的引导下,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嚎叫着涌向城墙缺口。
“放近了打!打步兵!” 姚子青的声音沉着,穿过零星的爆炸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守军屏息凝神,直到日军前锋冲过缺口,进入城内狭窄的街道。
“打!”
枪声暴起。隐蔽在断墙后、屋顶上、街垒中的守军,将愤怒的子弹泼洒向日军。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来。坦克的机枪疯狂扫射,压制守军火力。
“爆破组!上!” 姚子青命令。
几名身上捆满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士兵,从侧面废墟中跃出,利用街道上的障碍物和硝烟掩护,猫腰冲向日军坦克。
“为了宝山!杀!” 一名士兵高喊着,在日军步兵的子弹击中他之前,猛地扑到一辆八九式坦克的履带下,拉响了导火索。
“轰隆!” 一声巨响,坦克剧烈震动,履带断裂,歪在一边。
日军的进攻为之一滞,但更多的坦克和步兵涌了上来。战斗迅速演变成惨烈的巷战和逐屋争夺。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甚至每一堆瓦砾,都在反复争夺。守军士兵往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
姚子青亲自提着一支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在几个关键街口来回指挥,哪里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他脸上、身上沾满硝烟和血污,军装被弹片划开数道口子,但眼神依旧锐利,声音依旧洪亮:“弟兄们!顶住!让鬼子看看,咱们中国军人,没有孬种!”
战至午后,全营伤亡过半,弹药也所剩无几。通讯兵冒着炮火,从团部带回消息:援军被日军阻隔,无法抵达。宝山已成孤城。
姚子青沉默了片刻,环视着身边伤痕累累、但目光坚定的部下,缓缓道:“诸位兄弟,援军无望,此城,即我等殉国之所。我姚子青,誓与宝山共存亡!”
他口述了最后的电文(或让文书写下绝笔信):“师座钧鉴:职营全体官兵,自接防宝山,即抱与城共存亡之决心。血战竟日,毙敌无算,然敌众我寡,宝山城垣多处被毁,敌坦克已突入街市。我官兵伤残殆尽,弹药将罄。然士气未堕,斗志弥坚。职等身受国恩,报效正在今日。此电恐为最后一电,望我后方同胞,继续抗敌,复兴民族。职姚子青率全营官兵,叩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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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发出(或信使冒死送出),姚子青将营部所有文件、地图焚毁,砸毁电台,然后端起上好刺刀的步枪,对仅存的百余名官兵道:“弟兄们,最后的时刻到了。上刺刀!跟鬼子拼了!”
残存的官兵,包括轻伤员,默默地端起刺刀,或握紧最后的手榴弹、大刀,跟随他们的营长,冲出了摇摇欲坠的营部,冲向了枪声最密集、日军最多的街口。
最后的战斗,在宝山城中心几条街道上同时爆发。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折断了,就用枪托、工兵锹、砖头、牙齿……姚子青身先士卒,连续刺倒两名日军,自己也被刺刀划伤肋部。他浑然不觉,继续搏杀。一名日军少尉嚎叫着挥刀向他砍来,姚子青闪身避开,反手一刺刀捅入对方小腹。就在这时,侧面飞来一串机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姚子青身体晃了晃,用步枪撑住地面,没有倒下。他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立的弟兄,已不足十人,且人人带伤,被数十倍于己的日军团团围住。他咳出一口血,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吼道:“中华……民族……万……”
话音未落,更多的子弹和刺刀,击中了他和他身边的勇士。
枪声,在宝山城内零落地响着,那是最后一些分散在废墟中的守军,在作着绝望而英勇的抵抗。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城内的枪声和爆炸声,才渐渐平息。
宝山,陷落了。
但姚子青和他的全营官兵(除极少数重伤被百姓冒死藏匿者),用生命践行了“与城共存亡”的誓言。他们在宝山这座小小的县城里,拖住了日军一个联队以上兵力达一整天,毙伤日军无数,其壮烈,惊天地,泣鬼神。
就在姚子青营在宝山浴血奋战的同时,狮子林要塞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