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组!伤员呢?!就扔在那里不管了?!你的人性被狗吃了?!”
张思文的厉声呵斥不断响起。动作慢了半拍,战术衔接出现漏洞,配合出现失误,不仅当事人挨训,整个小组都要受罚加练。汗水浸透了军官们的军装,泥土和灰尘沾满了他们的脸和手,但他们没有人抱怨,只是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磨合、调整。
“军官是干什么的?!”张思文站在一个高处,声音传遍整个训练场,“军官是要带着兄弟们活下来,打胜仗的!你们自己连巷战怎么打都不熟,怎么指挥?!新兵跟着你们,就是送死!南京靠你们这群糊涂蛋,守得住吗?!”
他的话像鞭子,抽打着每一个军官的自尊心和责任感。他们红着眼睛,更加拼命地投入演练,争吵、推演、尝试、失败、再尝试……在血与汗的模拟中,快速吸收着巷战的血腥法则。
下午的训练,从硝烟弥漫的巷战,无缝衔接到另一个更为考验心智的“血色课堂”。
士兵军校这边,上午经历了白刃对抗的新兵们,喘息未定,就被带到了另一片区域。这里的气味,让许多人瞬间变了脸色。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十几个“重伤员”躺在血泊(大量猪血混合颜料)中,惨状比昨日野战医院训练时更加逼真、更加骇人。“肠穿肚烂”、“断肢残臂”、“胸腹开放性创伤”……扮演伤员的士兵极其敬业,发出的呻吟和惨叫撕心裂肺。
“列队!看好了!”刘志鹏吼着,但他自己并不上前。今天负责“授课”的,是方慕卿和几位军医。
方慕卿已经换上了那件血迹斑斑的旧白袍,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冷酷。他走到一个“腹部中弹、肠子流出大半”的“伤员”旁,无视那凄厉的惨叫和“汩汩冒血”的伤口,开始快速、清晰地讲解和演示加压包扎、保护外露脏器、制作简易担架……
“看清楚!手要稳!心要硬!战场上,你慢一秒,兄弟就多流一碗血!”方慕卿的声音没有刘志鹏那般吼叫,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新兵们的耳膜。
演示完毕,轮到新兵们上手。面对如此逼真甚至“恐怖”的伤口,许多人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胃里翻江倒海。不断有人忍不住跑到一边剧烈干呕,吐得脸色发白。
“吐完了没有?!吐完了给老子滚回来继续!”老兵教官的吼声毫不留情。
林枫强迫自己不去看“伤员”痛苦扭曲的脸,不去闻那浓重的血腥味,只是回忆着步骤,颤抖着手,用煮沸过的旧布按住“伤口”,然后用布条死死捆扎。他的动作依旧笨拙,额头冷汗涔涔,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完成了整个过程,和“石头”一起,将“伤员”抬到了指定位置。
放下“伤员”的那一刻,林枫感觉自己几乎虚脱,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我能做到”的感觉,混杂着对真实战场的更深恐惧,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军官军校那边,场景同样“血腥”,但要求更高。军官们不仅要自己动手进行急救,还要指挥抢救,规划疏散路线,分配有限的救护资源。面对“血流成河”、“断肢横飞”的模拟场景,方慕卿的训斥更加尖锐:
“干呕可以!忍不住,到旁边吐干净再回来!”他冷冷地看着一个脸色发白、强忍呕吐的年轻军官,“但是,如果你吐了,就别当军官了!鬼子冲上来的时候,可不会等你吐完!你吐的时间,就是你手下兄弟死的时间!明白吗?!”
那军官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头,眼里憋出了泪花,但硬是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咽了回去,重新蹲下,颤抖着却坚定地开始处理“伤员”。
磨刀,磨的不仅是杀敌的技法和勇气,更是面对死亡和血腥时,那颗必须冰冷坚硬的心。
当南京城内的“磨刀”进入白热化时,三支出鞘的“利刃”,已经悄无声息地划破夜幕,刺向了日军看似稳固的后方。
常州城外,凌晨1点50分。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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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栓柱趴在一处潮湿的土沟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独眼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影——日军的大型物资仓库。探照灯的光柱缓慢地扫过铁丝网和空旷地带,碉堡的射击孔里,隐约能看到机枪的轮廓。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在夜色中响起。
“团长,都就位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边,低声报告,是突击队长。
王栓柱吐出草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铁锈般的质感:“告诉佯攻队,2点整,准时闹出动静,越大越好,把狗日的都引出来。突击队,看准时机,鬼子一动,立刻上,用刀子,别弄出声响。运输队,跟紧了,门一开,玩命给老子搬!搬不走的,浇油,点火,听明白了?”
“明白!”
“行动!”
2点整,仓库侧翼突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手榴弹)和密集的枪声!火光闪动,人影幢幢,喊杀声震天。仓库正面的日军顿时被惊动,探照灯齐刷刷转向侧翼,碉堡里的机枪也调转了枪口,急促的哨声和日语的叫喊声响起,大批日军从营房和工事里涌出,朝着侧翼扑去。
就在正面防御出现短暂空虚的刹那,几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跃出,剪开铁丝网,无声地扑向仓库大门和岗楼。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站岗的日军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捂住嘴巴,匕首割断了喉咙。
仓库大门被迅速撬开,突击队如潮水般涌入。里面堆积如山的箱子、麻袋、木桶映入眼帘。药品箱上的红十字标记,弹药箱上狰狞的骷髅标志,成堆的粮食、被服……
“快!搬!先搬药品!弹药!罐头!”王栓柱低吼着,亲自扛起一箱药品,冲向门外早已准备好的几辆骡马大车和两辆缴获的破旧卡车。
运输队的士兵们如同蚂蚁搬家,疯狂地将物资搬出仓库,装上车。动作迅捷,有条不紊。沉重的木箱、麻袋被飞快地传递、装车。肮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兵们压低了的催促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十分钟,仓库里高价值的物资被搬走近半。剩下的,大多是笨重的建材和部分粮食。
“浇油!”王栓柱看了一眼,果断下令。
士兵们将早就准备好的汽油桶滚过来,泼洒在剩余的物资上。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撤!”
突击队和运输队迅速撤离,王栓柱最后一个离开仓库。他摸出火柴,划燃,扔进泼满汽油的物资堆。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大半个仓库,火舌舔舐着夜空,发出噼啪的爆响。巨大的火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几乎同时,侧面佯攻的枪声和爆炸声也骤然停止,负责佯攻的队伍按照预定路线,向另一个方向快速撤离,成功将追击的日军主力引开。
“走!”王栓柱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已成一片火海的仓库,独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低喝一声,带着满载的运输队,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荒野中。
苏州,日军“中央军前线战略物资仓库”外,凌晨3点。
这里比常州的仓库守卫更加森严,铁丝网更高,探照灯更多,巡逻队也更密集。但此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刻。
江涛趴在一个小土坡后,举着缴获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仓库的动静。他能看到岗楼上哨兵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巡逻队走过的间隔,似乎比上半夜长了一些。
“旅座,哨兵位置、电话线走向都摸清了。宿舍区在东头,值班室在仓库门口,岗楼两个,巡逻队三支,每支五人,间隔大约十五分钟。”侦察兵低声汇报。
“好。”江涛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各队按计划,同时动手。摸哨的,要绝对安静。控制宿舍和值班室的,动作要快,不留活口。动作!”
命令无声地传达下去。数百名精锐士兵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向仓库渗透。
几个黑影率先摸到铁丝网下,熟练地剪开缺口。更多的黑影如同狸猫般钻过,扑向各自的目标。
岗楼上,哨兵的头猛地一点,差点栽倒,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看看时间。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他背后猛地捂住他的嘴,冰凉的刀刃迅捷无比地划过了他的咽喉。他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就软软地瘫倒。另一个黑影迅速接住他下滑的身体,轻轻放倒,同时抄起了他掉落的步枪。
同样的场景,在另一个岗楼、在电话线交接处、在巡逻队经过的死角,几乎同时上演。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员们用匕首、用绳索、用徒手扭断脖颈,在极短时间内,将仓库外围的所有明哨暗哨清理得一干二净。
“上!”
随着一声低低的呼喝,突击队主力如猛虎出闸,分头扑向日军宿舍区和值班室。宿舍里,日军睡得正酣,鼾声此起彼伏。突击队员们踹开房门,冲入屋内,雪亮的刺刀在黑暗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捅进一个个温暖的躯体。闷哼声、短促的惨叫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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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里的几个日军军官和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冲进来的突击队员用刺刀和枪托结果了性命。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整个仓库守军,一个中队百余人,在睡梦中被全歼,无一人漏网。
“快!搬东西!”江涛带人冲进仓库大门。里面堆积的物资,让见多识广的江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成箱的炮弹(山炮、野炮、步兵炮),用油纸包好的机枪零件和备用枪管,堆积如山的崭新军装和军靴,整箱的磺胺粉、止血纱布、急救包,还有一袋袋大米、面粉、成箱的罐头……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大了!”一个士兵忍不住低呼。
“闭嘴!快搬!优先炮弹、机枪零件、药品、粮食!”江涛压抑着激动,低声下令。
士兵们如同疯了一般开始搬运。骡马大车不够,就用人力扛,用扁担挑。每个人都拼命往自己身上加码,直到压得直不起腰。仓库里响起一片压抑而兴奋的喘息和物品碰撞声。
半小时后,能搬走的高价值战略物资被搬走了大半。
“浇油!点火!”江涛看着剩下的大批军装、部分粮食和建材,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