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磨刀·砺刃

狂放的笑声在司令部里回荡,充满了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军官们最初被电报内容惊得目瞪口呆,此刻被司令的情绪感染,也纷纷咧开了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日军的狼狈、气急败坏,以及那“被迫暂缓”四个字,像是最烈的美酒,浇在他们心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前的孤注一掷、冒险奇袭,取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成功!意味着鬼子短期内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的总攻!意味着南京,又多了喘息之机,多了备战的宝贵时间!

“司令!干得漂亮!”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团长激动地挥拳。

“小鬼子这下傻眼了吧!让他们狂!”另一个旅长也兴奋地满脸通红。

“补给断了,看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喜悦的气氛在弥漫。但陈远山的笑声,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重新变得冷硬如铁。独眼中的狂喜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寒光取代。他缓缓扫视着兴奋的部下们,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水浇头:

“都高兴完了?”

军官们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

“高兴个屁!”陈远山厉声道,手指重重敲在电报纸上,“鬼子是疼了,是补给断了,进攻是暂缓了!可你们看看最后这句——‘务必全歼’、‘踏平城池’、‘以雪此耻’!这是什么?这是不共戴天之仇!这是要把咱们挫骨扬灰!”

他踱步到地图前,猛地一拳砸在南京的位置:“他们现在是在喘气,是在从别处抠牙缝、挤老本,给前线上补给!等他们缓过这口气,等他们的炮弹、子弹、汽油重新堆到南京城下,你们猜,他们会怎么报答咱们?”

他猛地转身,独眼如刀,刺向每一个人:“他们会用十倍、百倍的疯狂,用最猛烈的炮火,最不要命的冲锋,来报复!来雪耻!他们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红着眼睛扑上来,不计代价,不顾伤亡!因为咱们打了他们的脸,断了他们的粮,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出了大丑!”

“留给咱们的,”陈远山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清晰,“是鬼子重新调集物资、组织进攻的这点最后的时间!可能是十天,可能是半个月,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天!”

“这二十天,是咱们最后磨刀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传我命令!”

“第一,通知所有炮位,所有炮兵!给老子把炮擦亮,把炮弹码好,把眼睛给老子瞪大盯紧了!一旦发现鬼子集结,进入射程,别他娘的省着,别等命令!给老子敞开了轰!用最快的速度,最准的准头,给老子往死里轰! 老子现在炮弹管够!轰到他们怀疑人生,轰到他们不敢露头!轰到他妈都认不出他们!”

“第二,”他目光投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金陵大学那两处喧嚣的训练场,“告诉赵铁铮!老子把两所军校,全权交给他了!就按昨晚议定的章程,不,要更狠、更快、更他娘的贴近实战!二十天,老子只给他二十天!二十天后,老子要看到能拉上城墙、能顶住鬼子玩命冲锋的兵!要看到能带着兵在绝境里死战、能跟鬼子以命换命的军官!告诉他,老子不管他用什么法子,练死练残了老子给他补,练不出样子,老子拿他是问!”

命令如山,带着凛冽的杀气,轰然传出。

金陵大学,军官学校与士兵学校的训练场之间,赵铁铮如同一杆标枪,矗立在晨光中。他早已接到司令部的急令,此刻,他面前是黑压压集结起来的两校所有教官、学员。士兵学校的学员们还带着晨间越野后的汗水和疲惫,军官学员们则大多脸色沉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赵铁铮没有废话,直接拿过一张抄录的电文摘要,用他特有的、冰冷而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当众宣读。当听到“补给中断”、“进攻暂缓”时,队伍中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新兵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军官们则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当听到“务必全歼”、“踏平城池”时,骚动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愤怒和寒意。

“都听见了?”赵铁铮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鬼子被咱们打疼了,打急了!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但马蜂没死,它们正在集结,正在酝酿更毒的刺,很快就要扑上来,把咱们,把这座城,叮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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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你们,是南京城最后的兵源,是陈司令手里最后的刀!是好刀,还是废铁,就看接下来这二十天!”

“奉司令令,自即刻起,两所军校所有训练,由我赵铁铮,全权负责!我的话,就是命令,违者,军法无情!”

他拿出一纸文书,开始宣读,声音冰冷,条条如铁:

“一、训练时限:自今日起,至五月十日止,共二十天。全天候训练,无休!每日训练十六小时,剩余八小时,为战地作息、装备保养、战术复盘!”

“二、训练目标:士兵学校——二十天,老子要看到能扛枪、能冲锋、能挨炮、能白刃、敢去死的合格守城步兵!军官学校——二十天,老子要看到能决断、能带兵、能死战、绝不后退的铁血基层指挥官!”

“三、训练铁律,都给老子听清楚,刻在脑子里!”

“训练偷奸耍滑、畏缩不前、掉队拖后腿者——一次警告,加倍惩罚;二次再犯,直接剔除,发配后勤杂役,永不录用!”

“弄虚作假、怕苦怕累、试图动摇军心甚至逃跑者——一经发现,查实无误,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训练负伤,仍坚持完成科目,或轻伤不下火线者——优先嘉奖,记录军功,伤愈后,直接补入一线精锐部队!”

“军官学员,”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军官学校的队列,“必须与士兵学员同吃、同住、同训、同考核!任何人,胆敢搞特殊,摆官架子,立刻扒了这身皮,给老子滚去当大头兵!听明白没有?!”

“明白!”台下爆发出参差不齐但竭力嘶吼的回应。

“没吃饭吗?老子听不见!”赵铁铮暴喝。

“明白!!!”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发颤。

“很好。”赵铁铮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眼神更加锐利,“我,赵铁铮,奉司令将令,全权督办。我的话,就是这里的规矩。是龙,你给老子盘着,是虎,你给老子卧着。二十天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是钢,淬火成刀;是铁渣,趁早给老子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也别到战场上害死你的兄弟!”

“现在,训练开始!”

“铁律”如同最沉重的磨盘,轰然落下,将整个军校碾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残酷运转的轨道。

士兵军校的训练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天还未亮,凄厉的哨声就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新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从尚有余温的通铺上弹起,在教官的怒吼和拳脚下,跌跌撞撞地冲向操场,开始每日例行的、噩梦般的负重越野。二十五斤的全副武装(枪、弹、水壶、干粮)压在身上,在城郊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十公里,限时九十分钟。不断有人脸色煞白,呕吐出胃里的酸水;不断有人踉跄跌倒,膝盖手掌擦破,鲜血淋漓;更有人直接晕厥过去。但身后的教官如同索命的厉鬼,皮鞭(训练用)和怒吼如影随形:“爬起来!废物!想想鬼子的刺刀!跑不动就等着被捅穿吧!”“掉队?加练五公里!跑死算逑!”

刘志鹏脸上的蜈蚣疤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狰狞,他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凶兽,咆哮着穿梭在队伍侧翼,看到动作变形、速度稍慢的,上去就是一脚,或者用木棍狠狠抽在背上:“没吃饭吗?给老子跑!跑到吐,跑到死!现在多跑一步,战场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越野结束,不等喘息,紧接着就是力量耐力折磨。泥潭里扛着沉重圆木竞速,铁丝网下血肉模糊的匍匐前进,无休止的、直到力竭倒下的俯卧撑和深蹲……汗水、泥水、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年轻而痛苦的面孔。许多新兵一边做着动作,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不似人声的嘶吼。他们在突破生理极限,更在锤炼一种近乎本能的、在极度疲惫和痛苦中依然能战斗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