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洛姝的回答却平静地出乎他的意料。
“我若选择远离,方才就不会浪费所剩无几的力量替你疏导压制蛊毒。”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般坚定,“我若想走,现在你已经是一具被噬月蛊吞噬殆尽的冰冷尸体了。”
聿战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银灰色的瞳孔中,冰封的外壳碎裂,露出其下深藏的错愕与震动。
“为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靠近我有多危险……这一切……根本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洛姝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位守墓人残影的话,你也‘听’到了。‘曦光之血’、‘宿命的交织’……你觉得,我真的还能完全置身事外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沉默的石碑,语气变得沉凝:“而且,渊息之井若真是一扇门,门后之物若终将归来,你以为这世间真有能独善其身的净土?逐日教并非真正大敌,阴影早已蔓延……这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明白。”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清澈而锐利:“远离你,或许能暂时安全。但若那所谓的‘阴影’真正降临,独善其身不过是苟延残喘。既然迟早要对上,为何不抓住眼前或许唯一的线索和……盟友?”
“盟友?”聿战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极其复杂。
“不然呢?”洛姝反问道,“你我功法相异,却曾共鸣。你我境遇不同,却正面临相同的威胁。你需要我的力量帮你压制蛊毒,探寻真相,而我……也需要借助你对渊息和这片古老战场的了解,活下去,并弄清楚这所谓的‘宿命’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目前最现实,也最合理的选择。”
她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将残酷的现状和利益的结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这反而让聿战剧烈动荡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的,利益结合,各取所需。这比任何出于同情或冲动的承诺,都更让人……能够接受。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洛姝以为他又要陷入昏迷时,他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冰冷与决绝。
“……好。”他吐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随即,他补充道,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警告:“但记住,这是交易,是合作。一旦事不可为,或者我发现你会成为……‘门’的威胁……我会亲手了结你,或让你离开。”
这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承诺与……信任。
洛姝看着他眼中那重新凝结起来的、仿佛用无数碎片强行拼凑起的冰冷壁垒,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短暂的对话耗尽了聿战刚刚积聚的一点力气,他再次疲惫地闭上眼,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全力对抗着体内的痛苦与混乱,试图尽快恢复一丝行动力。
洛姝也不再言语,继续打坐调息。
石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却与之前的绝望死寂不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而脆弱的默契。
不知又过了多久,洛姝恢复了些许力量,灵觉微动,察觉到石殿入口处似乎有些异样。她悄然起身,来到阶梯入口处谨慎探查。
之前被聿战玉佩开启的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关闭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门上的徽记也黯淡无光。
他们似乎……被暂时封在了这座安全的沉眠之地。
而就在她探查的片刻,怀中的某物,忽然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与她自身金乌之力相呼应的温热。
洛姝微微一怔,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母亲留下的遗物——那枚材质不明、刻有奇异火焰纹路的暗红色令牌。
此刻,这枚沉寂了许久的令牌,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令牌表面的火焰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了一点,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流光在其中缓缓蠕动。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石殿深处,那座黑色的石碑,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手中令牌隐隐共鸣的波动!
洛姝的心猛地一跳。
这令牌……怎么会与这座守墓人石碑产生联系?
母亲留下的遗物,似乎也并非那么简单……
新的谜团,悄然浮现。
而石殿之外,遥远的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了逐日教徒那令人厌恶的、锲而不舍的搜寻声,似乎正在逐渐逼近这片被无形力量守护的洼地。
安全,只是暂时的。
危机,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