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陈九陵按住蛊哑童发颤的肩,他能感觉到甲板下有股力量在翻涌,像条沉睡的蛇被惊醒了,“是时间褶皱。”
话音未落,舱厅中央的烛火“轰”地窜起三尺高。
红衣女伶不知何时坐了琵琶前,云鬓上的步摇随着弦动轻晃,唱的正是《霓裳羽衣曲》第一折。
陈九陵瞳孔骤缩——这调子他在苏绾的噩梦听过,当时她攥着他手腕哭,说血洗古墓派那晚,玄清门的人就是弹着这曲子,把她师父的尸首装进棺材。
苏绾在背篓里剧烈抽搐,额角渗出的血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正滴在“红袖唱灯”四个暗纹上。
陈九陵扑过去要抱她,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撞得踉跄——屏障上浮着金漆符文,是古墓派的“锁魂阵”,专门困活物的。
“操你娘的玄清。”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反手按在身后屏风上。
那是件褪色的宫装,金线绣的牡丹早被虫蛀得斑驳,可指尖刚触到布料,武意通玄的能力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柳含烟跪在雨里,怀里抱着昏迷的小苏绾,玄清掌门撑着油纸伞站在她面前,声音温得像春风:“含烟,把盟书盖了印,我保你们一门周全。”可柳含烟的眼泪砸在泥里,把“周全”两个字泡得稀烂。
“铮——”
琵琶弦突然绷断一根。
女伶抬起头,眼眶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银线,正顺着屏障缝隙往苏绾眉心钻。
陈九陵咬碎后槽牙,抽出腰间短刀割破掌心,血珠溅在宫装残片上,强行共鸣“悲音蚀骨意”——前世大楚兵败时,他带残军退到雁门关,有个老乐师吹着哀笛断后,那调子能让敌人想起故去的爹娘,哭得拿不稳刀。
此刻他逆着那股悲意,从喉咙里滚出段低沉的“葬军谣”:“将军百战裹尸还,白骨何须桑梓地——”
银线触到音波的瞬间炸开,女伶的琵琶“哐当”坠地,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铜丝。
老艄公终于转过脸,皱纹里凝着霜,竹篙在水面点了点,第二层舱门“吱呀”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