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从义仓方向传来。
苏晚晴一袭月白长裙,步履沉稳地走来,手里高举着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
周校尉眯起眼,语气不善:“苏小姐,你身为知府千金,竟与乱民同流合污?”
“乱民?”苏晚晴站定,手中的文书在周校尉面前抖了抖,“此乃去年越州府亲发的‘乡约自治批文’,上载‘凡利于乡里民生、不悖律法之约,允民间自理’。这《信粮章程》利在救急,功在安民,并未触犯大炎任何一条禁令。周校尉,你今日毁碑,是想公然打越州府的脸,还是想替圣上做这天下的主?”
周校尉被这一通抢白噎得满脸通红。
他身后的副手凑过来,低声耳语:“头儿,咱们这趟出来的公文里,确实没写这‘结’是违禁品,只说抓林昭……”
逻辑死循环。
周校尉觉得脑仁生疼,这种被规章制度反杀的感觉,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没人注意到,人群里有个贼眉鼠眼的身影正像泥鳅一样在兵营后排穿梭。
裴九龄怀里揣着那本视若性命的账本,正凑到一个老兵身边,压低了声音:“兄弟,这身皮穿着沉不?听说卫所那边三个月没发饷了,家里老婆孩子还指着你那口粮续命呢吧?”
老兵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别瞪,自己人。”裴九龄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红艳艳的民心结,在老兵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玩意儿在城里盐铺能顶一斗米。咱们林教员说了,当兵的也是百姓,谁肚子饿了,这结就管谁的饭。”
老兵的喉结狠狠动了一下,眼神瞄了瞄周围,压低声音:“这玩意儿……真能换粮?”
“换不着你来拆我骨头。”裴九龄嘿嘿一笑,指了指村口那冒烟的粥锅,“那锅里的米,就是用这结换回来的。”
不一会儿,兵营后排就传出了细碎的嘀咕声。
这种“反向渗透”最是致命。
等魏无忌带着护粮队,抬着几十口一人多高的大锅出现在山梁上时,周校尉带的人马,心气儿已经散了一半。
魏无忌没带刀,腰间别着根赶牛的长鞭,浑身透着股子如山般的稳重。
“累了的,卸甲喝粥。”魏无忌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咱们桃花村没别的规矩,只要不拿刀对着百姓,这口稀的,管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兵,手里的长矛晃了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眼睛,哽咽道:“我家在东河村……我娘前天捎信说,也领了信粮,家里总算没断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