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明暗双局

距离月落,还有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是邪术最后的机会。

“计划要调整。”她快速道,“东西两处偏院的火,不能子时三刻放了。”

“什么时候放?”

“寅时初。”沈清弦在布防图上标记,“那时月已西斜,天色最暗,人的精神也最疲惫。对方若想动手,那是最佳时机。我们提前放火,打乱他们的节奏。”

她顿了顿,看向摇篮中熟睡的萧煜:“而且……我们要给敌人一个‘明确’的目标。”

萧执明白了:“你想用煜儿做饵?”

“不是饵,是诱因。”资本女王纠正,“对方的目标一直是煜儿,我们躲不掉。但我们可以选择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让他们‘找到’煜儿。”

她意识沉入空间,拿出一对耳钉,正是那对穿越来戴的破障耳钉。

“这是我穿越来所带的”沈清弦取出耳坠,戴在耳上,“我一直没戴”

萧执看着她:“现在戴是……”

“信号。”沈清弦走到铜镜前,调整耳坠的位置,“这对耳钉,和煜儿襁褓里那支素银簪同源。戴在耳上,在一定范围内,能和簪子产生共鸣。”

她转身看向萧执:“对方若有探测灵气或灵韵的法子,这对耳坠会让他们‘确认’——煜儿就在我身边,就在这间书房里。”

小主,

这是明晃晃的诱饵。

也是破釜沉舟的宣告:想要孩子,先过我这关。

萧执看着她耳畔晃动的玉坠,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清弦,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这间书房。”

“为什么?”

“因为这里,”萧执环视四周,“是我能布下最强防守的地方。书房地下有三条密道,墙壁夹层衬了钢板,窗纸涂了防火的药剂,连屋顶的瓦片都特殊处理过——除非用攻城锤,否则一时半刻攻不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书房里还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机关。”

沈清弦一愣:“什么机关?”

萧执走到书案旁,伸手按在桌腿上一个不起眼的木雕花纹上,用力一旋。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书案后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入口内漆黑,但隐约能听见流水声。

“这条密道不通向府外。”萧执低声道,“通向王府地下的暗河。暗河出口在城外的护城河,但河道曲折,需要潜水。我年少时贪玩,偶然发现的,连父皇都不知道。”

沈清弦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心中震动。这个男人,把最后的退路留给了她和孩子。

“执之……”

“听我说完。”萧执打断她,“密道入口只能从外面打开一次,打开后会自动锁死,十二个时辰后才能再次开启。所以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如果……我是说如果,寅时之前我没有回来,或者王府失守,你就带着煜儿进去。沿着暗河往下游走,大约三里后会看到一个岔口,走左边那条,再走两里,河岸有块刻着‘萧’字的石头,石头后面有个山洞,洞里备了干粮和衣物。”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情绪:“在山洞里等我三天。三天后若我没来……你就带着煜儿离开京城,去江南,去蜀中,去草原,去哪儿都行,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沈清弦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会回来的。我们约好了,要带煜儿去草原。”

“嗯。”萧执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约好了。”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瓦片被踩动的细微碎裂声。

两人同时抬头。

来了。

萧执迅速吹灭烛火,书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弦抱起摇篮中的萧煜,退到书案后的阴影里。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睁开眼,却没有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萧执拔出佩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侧身贴在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庭院里依旧空荡,但檐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人。

是蛇。

十几条通体漆黑的蛇从墙头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吐着信子向主屋方向游来。蛇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蛇身细长,行动迅捷。

“蛊蛇。”萧执压低声音,“看来对方不想硬攻,想用蛊术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

沈清弦将萧煜护在怀中,腕间的灵蕴露开始微微发热——不是预警,是感应到阴邪之物的本能反应。

那些蛊蛇游到庭院中央时,忽然齐齐转向,朝书房方向游来。它们感应到了耳坠散发的灵韵,确认了目标。

“准备。”萧执握紧剑柄。

但蛊蛇没有直接攻击。它们在书房窗外三丈处停下,围成一个圆圈,昂起头,开始发出一种奇异的嘶鸣声。嘶鸣声频率极高,刺得人耳膜发痛。

随着嘶鸣,更多的蛇从阴影里涌出,蜈蚣、蝎子、蜘蛛……各种各样的毒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铺满了整个庭院。

虫潮。

这是要用虫海战术,强行突破。

沈清弦脸色发白。她不怕刀剑,不怕明枪暗箭,但眼前这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毒虫,让她头皮发麻。

资本女王再能算计,也算不到这非人的攻势。

萧执却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扔向窗外。火折子落地,点燃了早就撒在庭院里的药粉——是晚晴特制的驱虫粉,混了血藤叶和五味芝的粉末。

火焰腾起,瞬间蔓延成一道火墙。毒虫遇火,发出凄厉的嘶叫,纷纷后退。但后面的虫子又涌上来,前仆后继,竟用身体压灭火势。

火墙开始动摇。

“药粉撑不了多久。”萧执退回沈清弦身边,“清弦,你带煜儿进密道。”

“不。”沈清弦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木牌,“我还有这个。”

她咬破指尖——依然是那根“血符指”,将一滴淡金色的血珠滴入木牌的凹槽中。

血珠渗入的瞬间,木牌剧烈震动,表面的双瞳蛇图腾亮起幽暗的红光。红光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光罩,将书房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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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罩外的毒虫触碰到红光,如遭电击,纷纷抽搐着死去。但更多的虫子涌来,疯狂撞击光罩,光罩开始微微颤动。

“这木牌……”萧执惊讶。

“黑袍老人的信物,我用灵蕴露改造过。”沈清弦脸色苍白,维持光罩消耗极大,“能防蛊术,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

萧执看向窗外,虫潮无边无际,仿佛整个京城的毒虫都聚集到了这里。而一刻钟后,光罩破碎,他们将被虫海淹没。

除非……

他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响箭末端绑着一枚小小的铜哨,吹响后能发出人耳听不见的高频声波——这是听风阁用来召唤援兵的紧急信号,但一旦使用,意味着王府彻底暴露。

“执之,”沈清弦忽然开口,“等等。”

她指着窗外:“你看。”

萧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虫潮外围,忽然出现了十几个火把。火把移动迅速,所过之处,毒虫纷纷避让。

不是王府的人。

那些人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面巾,手中挥舞着特制的火把——火把上缠着浸了药油的布条,燃烧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是驱虫药。

“什么人?”萧执皱眉。

黑衣人迅速清理出一条通道,为首的一人抬头看向书房窗户。月光下,那人揭开面巾,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是文先生。

“王爷,王妃!”文先生扬声道,“老朽带了些朋友来帮忙!”

他身后,十几个黑衣人迅速散开,有的在庭院四周撒药粉,有的用特制的网兜捕捉毒虫,有的则持刀警戒。

这些人的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人。

“文先生怎么……”沈清弦惊讶。

“墨韵斋不只是书斋。”萧执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文先生年轻时游历天下,结交三教九流。这些人,应该是他那些‘朋友’。”

资本女王忽然明白了。这就是文先生说的“还有些门路”——他在京城经营墨韵斋三十年,明面上是书商,暗地里不知积累了多少人脉。

而此刻,这些人脉成了救命的稻草。

虫潮在药粉和火攻的双重打击下,开始溃散。毒虫纷纷退入阴影,消失在夜色中。不过一盏茶时间,庭院里只剩下满地的虫尸和刺鼻的药味。

文先生走到书房窗外,行礼:“王爷,王妃受惊了。”

萧执打开窗户:“文先生,多谢。”

“王爷客气。”文先生摆手,“老朽这条命是王爷救的——当年若不是王爷重金收购墨韵斋,又让老朽继续经营,老朽早就落魄街头了。今日之事,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不过王爷,王妃,此地不宜久留。老朽的人发现,王府周围至少还有三批人在观望。刚才的虫潮只是试探,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沈清弦抱着萧煜走到窗边:“文先生可知对方是什么人?”

“一部分是西南来的蛊师,一部分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还有一部分……”文先生压低声音,“像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但行事作风又不太一样。”

萧执眼神一凛:“怎么不一样?”

“太整齐了。”文先生道,“那些人的配合,不是江湖路数,是军阵。但用的兵器又五花八门,不像正规军。倒像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私兵。”

私兵。

这个词让沈清弦心中一沉。能训练私兵的,不是权贵就是巨富。而能在京城调动私兵的……

“承恩公府?”她看向萧执。

萧执摇头:“不一定。冯家虽有权势,但训练私兵是灭族的大罪,他们不敢。除非……”

除非背后还有人。

一个比承恩公府更有权势,更肆无忌惮的人。

书房里一时寂静。

文先生忽然道:“王爷,王妃,老朽有个建议。”

“先生请讲。”

“此地已成众矢之的,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文先生指了指身后那些黑衣人,“老朽这些朋友中,有擅长易容的,有精通机关术的,也有熟悉京城地道的。不如让老朽安排,将王爷王妃和小世子暗中转移?”

资本女王脑中快速权衡:转移确实更安全,但风险也大——离开王府这个经营已久的主场,进入陌生的环境,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

她看向怀中的萧煜。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哭不闹,仿佛知道今夜不同寻常。

“不。”沈清弦摇头,语气坚定,“我们就留在这里。”

“王妃……”文先生还想劝。

“文先生,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沈清弦打断他,眼中是资本女王做重大决策时的锐利,“但今夜这场局,躲是躲不掉的。对方既然敢动用私兵、驱使蛊术,就说明已经撕破脸皮。我们若转移,反而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会招来更疯狂的追杀。”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在这里,能牵制对方大部分力量。永兴坊那边,顾青那边,才有机会。”

小主,

这是阳谋。

用自己和孩子的安危,为整个大局争取时间和空间。

文先生看着她,良久,深深一揖:“王妃大义,老朽佩服。那老朽和这些朋友,就留在此处,与王爷王妃共进退。”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们做了几个手势。那些人无声散开,消失在庭院的各个角落——有的上了屋顶,有的藏进假山,有的潜入阴影。

不过片刻,庭院里又恢复了空荡的假象。

但沈清弦知道,这空荡之下,已经布满了杀机。

文先生也告辞离开,说要回去调度更多的人手和物资。

书房里重归安静。

萧执关好窗户,回头看向妻子:“清弦,你刚才说的……是真心的?”

“一半真心,一半算计。”沈清弦抱着孩子走到榻边坐下,轻声道,“真心是,我不想躲了。算计是……我们留在这里,确实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为其他战场争取机会。”

她抬头看他:“执之,你觉得我太冒险了吗?”

萧执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是冒险。但你说得对,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战。”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轻:“况且,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煜儿。”

沈清弦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庭院里又传来虫鸣,但这次是正常的夏虫,不是蛊虫。

刚才那一波攻击,只是试探。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萧煜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沈清弦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脑中却在飞速运转:文先生带来的援兵,王府的二十四护卫,暗处的黑衣人……这些力量加起来,能撑多久?

对方下一次攻击,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黑袍老人已死,永兴坊血池被破,对方的主事者会是谁?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她只能等。

等对方出招,等时机到来,等那个破局的契机。

萧执忽然开口:“清弦,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夜,你跟我说的那个故事吗?”

沈清弦睁开眼:“哪个故事?”

“你说在你的世界,有一种游戏叫‘围棋’。”萧执轻声道,“棋盘上黑白子交锋,有时一子落下,看似无关紧要,却能决定整盘棋的胜负。你说,那叫‘胜负手’。”

他顿了顿:“今夜,我们的胜负手是什么?”

沈清弦沉默片刻,缓缓道:“是时间。”

“时间?”

“对。”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月亮,“对方要在月落之前完成祭祀,或者抢走煜儿。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拖——拖到月落,拖到天亮,拖到对方的时机过去。”

资本女王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被动的局面中,找到那个唯一的生机。

而今夜,他们的生机,就是时间。

月落,天亮,邪术失效,阴谋暴露。

只要撑到那时,他们就赢了。

萧执握紧她的手:“那就拖。我陪你一起拖。”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月色渐沉。

距离月落,还有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决定生死,决定胜负,决定这个家的未来。

而他们已做好准备。

静待,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