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归墟归返,暗流初现
苏湘雅站在船头,望着远方渐行渐远的那片混沌海域,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归墟之行,远比预想的凶险。
时空乱流中颠倒的因果,守护金莲的太古凶兽,还有幽冥教分舵那诡异的阵法——若非凤九天给的那根本命凤羽,她恐怕真的要葬身在那片连时间都会迷失的绝地。
好在,她终究还是救出了凤舞。
那位凤凰族的公主此刻正在船舱中静养。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赤金羽衣虽有些破损,却难掩其天生的贵气与美丽。只是她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被囚禁的惊惧。
“苏姐姐,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凤舞的声音很轻,带着凤凰族特有的清脆,“若不是你,我恐怕……”
“不必言谢。”苏湘雅转身,递给她一杯灵茶,“你被囚之事,本也与我有关。幽冥教掳你,既是为了要挟凤凰族交出毁灭红莲,也是为了引我入局。”
凤舞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那些人……那些黑袍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幽冥教众。我被囚时,曾听他们交谈,说‘主上’已经苏醒,只待‘钥匙’集齐……”
“钥匙?”苏湘雅心中一动,“是指九莲吗?”
“我不确定。”凤舞摇头,“但他们在归墟深处,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我看到他们用活人血祭,召唤出一扇……门。”
苏湘雅眉头紧锁。门?通往何处?深渊?还是……
“还有一件事。”凤舞压低声音,“我被救出来前,听到他们提到一个名字……‘青云宗’。”
船舱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苏师姐,泰山真君请你过去一趟。”是林惊羽的声音。
苏湘雅对凤舞点点头,走出船舱。甲板上,泰山真君正与海老狗研究海图,楚红绫和雷昊则在调息恢复——归墟一战,众人都消耗不小。
“真君,何事?”
泰山真君指着海图上一处标记:“我们现在的方位,距离南海边缘还有三日航程。但根据海老狗的经验,这片海域最近不太平。”
海老狗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忧色:“以往这段航路虽然凶险,但凭老汉的经验总能避开。可这几天,海里总有些不对劲——深海妖兽躁动不安,海水温度时冷时热,连星象都有些紊乱。”
“你的意思是?”
“老汉怀疑,有人在这片海域布下了大阵。”海老狗声音沉重,“而且不是一般的阵法,是能引动天地之力的上古杀阵。”
苏湘雅闭目感知。确实,四周的灵气流动异常紊乱,水下隐约有阵法波动,但极其隐蔽,若非她身具三莲,对天地灵气异常敏感,恐怕也察觉不到。
“能看出是什么阵吗?”
泰山真君沉吟道:“老夫研究了半日,从阵法纹路看,像是……‘九幽锁龙阵’。”
众人皆是一惊。
九幽锁龙阵,传说中连真龙都能困杀的绝世凶阵,需九名元婴修士分守九宫,以九件阴属性法宝为阵眼,引九幽阴气入阵。此阵一旦布成,阵中生灵的神魂会被阴气侵蚀,七七四十九日后,化为只知杀戮的阴傀。
“幽冥教为了杀我,还真是下了血本。”苏湘雅冷笑。
“未必只是为了杀你。”泰山真君神色凝重,“此阵虽强,但布阵代价极大,九件阴属性法宝、九名元婴修士——幽冥教虽势大,也不可能轻易凑齐。他们布此阵,恐怕另有所图。”
“图什么?”
泰山真君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远方的海平面。那里,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云层中隐隐有血色闪电窜动。
“要变天了。”他喃喃道。
当夜,风暴来临。
那不是普通的风暴。黑色的海水卷起百丈巨浪,浪涛中夹杂着凄厉的鬼哭之声。天空中的血色闪电每一次劈下,都会在海上炸开一团幽绿的火焰——那是九幽阴火,沾之即伤神魂。
帆船在风浪中剧烈颠簸,海老狗全力操控,船身的防护阵法明灭不定。
“这样下去不行!”楚红绫喊道,“船撑不了多久!”
苏湘雅站在船头,星辉剑在手,剑身泛起星辰之光:“我来开路,你们护住船身!”
她纵身跃起,身后浮现星辰法相。法相十指连弹,一道道星光射向浪涛,将扑来的巨浪击碎。同时,她眉心紫莲印记亮起,生命紫莲的力量化作一圈淡紫色光罩,笼罩整艘帆船,隔绝阴火侵蚀。
但阵法之力越来越强。
突然,海面裂开九道缝隙,九根巨大的黑色锁链从海底伸出,锁链末端连接着九尊狰狞的鬼首雕像。雕像眼中燃起绿火,同时张口,喷出九道阴气洪流!
“阵眼出现了!”泰山真君喝道,“必须毁掉至少三尊雕像,阵法才会松动!”
苏湘雅看向同伴:“红绫、惊羽、雷昊,你们各攻一尊!泰山真君护住船身,我来对付剩下的!”
四人应声而动。
楚红绫赤焰绫化作火龙,缠向一尊雕像;林惊羽剑光如虹,直刺另一尊眉心;雷昊引动九天雷霆,轰向第三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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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雅则星辉剑一分为三,三道剑光分袭三尊雕像。同时,她双手结印,施展《周天星辰剑诀》第二式“星河倒挂”。只见夜空中的星辰似乎真的坠落下来,化作一条璀璨星河,冲刷向剩余的三尊雕像。
一时间,海上剑气纵横,火焰滔天,雷霆轰鸣。
但九幽锁龙阵岂是易与?那九尊雕像竟在攻击中移动位置,九道阴气洪流汇聚成一,化作一条百丈阴龙,向苏湘雅扑来!
阴龙所过之处,海水冻结,空间凝固。
苏湘雅感到神魂一阵刺痛——这阴龙专伤魂魄!
危急关头,她灵机一动,召唤出净世白莲。白莲悬于头顶,洒下圣洁白光,与阴龙相抗。阴气与净化之力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就是现在!”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星辉剑上,“以我精血,唤星神临!”
星辉剑光芒大盛,剑身浮现九道星纹。这是《星神九变》中的秘术“血祭唤星”,以精血为引,短暂唤醒星神之力,代价是三个月内修为难以寸进。
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剑出,星神虚影随行。
那一剑,仿佛真的引动了远古星神的一丝意志,剑光所过,空间崩裂,时间凝滞。
阴龙哀嚎,被一剑斩断。九尊鬼首雕像同时炸裂,九根锁链寸寸断裂。
九幽锁龙阵,破!
阵法破碎的瞬间,海底传来九声凄厉的惨叫——那是主持阵法的九名元婴修士,阵法反噬,他们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
风暴渐渐平息。
苏湘雅落回船头,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血祭唤星的代价开始显现。
“师姐!”楚红绫连忙扶住她。
“无碍……”苏湘雅吞下数枚丹药,盘膝调息。
泰山真君检查了四周,确认阵法已彻底消散,才松了口气。但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以九幽锁龙阵的威力,不该这么容易破。”他自言自语,“那九尊雕像的防御,似乎比记载中弱了三成。”
“真君的意思是?”
“有人暗中削弱了阵法。”泰山真君沉声道,“布阵者中,有人不想让阵法完全发挥威力——或者说,不想让你死在这里。”
苏湘雅睁开眼:“内鬼?”
“很有可能。”泰山真君点头,“而且此人地位不低,能参与布设九幽锁龙阵,至少是幽冥教的核心长老。”
众人面面相觑。
幽冥教核心长老,为何要帮苏湘雅?
“或许不是帮我,而是另有所图。”苏湘雅沉思,“比如……让我顺利集齐九莲?”
她想起灵虚子的话:灵幽子最擅蛊惑人心,他的暗子可能就在你身边。
难道,那个内鬼是灵幽子安插在幽冥教中的?可灵幽子不是幽冥教真正的主人吗?为何要在自己的教中安插暗子?
除非……幽冥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这个猜测让苏湘雅心中寒意更甚。如果连幽冥教这样的魔道巨擘都被渗透得千疮百孔,那整个修真界,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先离开这里。”她起身,“不管内鬼是谁,此地不宜久留。”
帆船继续航行。
三日后,终于抵达南海边缘的一座海岛。岛上有一座小城,是南海修士聚集交易之所。
众人决定在此休整几日,苏湘雅需要恢复损耗的精血,凤舞也需要时间调养——她被囚期间,神魂受了阴气侵蚀,虽有生命紫莲的治疗,但还需静养。
租下一处僻静的院落,众人安顿下来。
当夜,苏湘雅正在房中打坐,突然感应到院外有轻微的灵力波动。
她悄然起身,透过窗户看去。月色下,一道黑影正从凤舞的房间方向离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那身影……有些熟悉。
苏湘雅沉吟片刻,没有惊动其他人,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影的速度极快,修为至少在金丹后期。他在城中七拐八绕,最后进入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苏湘雅收敛气息,贴在茶馆外的墙角,神识谨慎地探入。
茶馆里,黑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让苏湘雅震惊的脸——
青云宗执法长老,风无痕!
“事情办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说话的是个背对门口的黑袍人。
“办妥了。”风无痕的声音平静,“凤舞神魂中的禁制已经解除,但她自己不会察觉。另外,这是你要的东西。”
他递出一枚玉简。
黑袍人接过,神识扫过,满意点头:“很好。主上会记住你的功劳。”
“功劳不必,我只希望主上遵守承诺。”风无痕淡淡道,“我妻儿的魂魄,何时归还?”
“待九莲齐聚之日,自然归还。”黑袍人转身,露出一张戴着鬼脸面具的脸,“倒是你,在青云宗潜伏百年,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暴露,值得吗?”
风无痕沉默良久。
“有些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转身离开。
小主,
黑袍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冷笑:“情深不寿啊……风长老,你注定要失望了。”
待两人都离开后,苏湘雅才从暗处现身,脸色阴沉如水。
风无痕……青云宗执法长老,玄真子的至交好友,宗门的栋梁之一,竟然是幽冥教的内应!
而且听他们的对话,风无痕是被胁迫的?妻儿的魂魄在幽冥教手中?
苏湘雅心思急转。风无痕的道侣早年在一次任务中陨落,留下一双儿女。那对龙凤胎她见过,天资聪颖,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如果他们的魂魄真的被幽冥教控制……
可即便如此,背叛就是背叛。
她想起青云宗那三成叛徒,想起临渊城的种种蹊跷,想起这一路上的多次遇险——恐怕都有风无痕的影子。
但今日,他又为何要救凤舞?解除凤舞神魂中的禁制,对他有何好处?
除非……他想借凤舞之手,达成某个目的。
苏湘雅回到住处,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她将昨夜所见告诉了泰山真君——此事太大,她需要前辈的意见。
泰山真君听后,长叹一声:“风无痕……原来是他。老夫早该想到的。”
“真君早就怀疑?”
“不是怀疑,是惋惜。”泰山真君道,“风无痕年轻时,是青云宗那一代最杰出的弟子,正直刚烈,嫉恶如仇。但他的道侣死得蹊跷——当年他们夫妻二人执行任务,遭遇幽冥教伏击,他道侣为救他而陨落。事后调查,发现任务情报泄露。”
“是幽冥教做的?”
“当时查无实据,现在看来,是了。”泰山真君道,“幽冥教控制了他道侣的魂魄,又以他儿女的性命相要挟,逼他成为暗子。百年潜伏……难为他了。”
苏湘雅心中复杂。她恨叛徒,但风无痕的处境,又让人恨不起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揭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