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崩 溃

那声音嘶哑、扭曲,夹杂着一种让人牙酸的、如同无数块老旧硬盘同时发出坏道摩擦的噪音。陈默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也顾不上那辆冒着青烟的破电驴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理性分析,他连滚带爬地就往旁边那个写着“幸福家园”的锈蚀小区大门里冲——那里看起来像是个还算稳定的“本地缓存节点”,至少能提供一点物理上的遮蔽。

小区里同样是一片混乱。几辆汽车歪七扭八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处扭曲的路障,警报器徒劳地鸣叫着,输出着无人理会的错误信息。零星的人们像被清空了缓存的浏览器页面,茫然失措地乱跑,哭喊声、尖叫声、以及意义不明的嘶吼混成一片,构成了一曲末日的混乱交响乐。

陈默想找个敞开的楼洞躲进去,刚跑到一栋楼的墙角,一个黑影就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是个人,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人。但他的样子极其不对劲。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眼眶,最骇人的是那双瞳孔,里面闪烁着一种绝非生物应有的、如同计算机严重宕机时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的红光。他的嘴角留着浑浊的涎水,喉咙里持续发出“嗬嗬”的、像是CPU风扇被卡死无法转动的破败声响。

小主,

“兄、兄弟,你没事吧?需要……需要帮忙吗?”陈默心里发毛,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往后缩了缩,试图进行最后一次“友好端口探测”。

那“邻居”像是根本接收不到任何外部信号,或者说,彻底失去了响应能力。他死死地盯着陈默,那目光空洞又疯狂,嘴里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数据流乱码般的音节,张开双臂,动作僵硬得像是底层硬件驱动出了严重问题,直挺挺地就扑了上来。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他一个常年坐办公室、顶多跟产品经理进行“需求辩论”的文明程序员,哪见过这种阵仗?他被对方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两人身体紧贴,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类似电路板过载烧糊后的怪异焦臭味。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冰冷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掐向他的脖子,仿佛要对他这个“异常进程”执行最彻底的“强制结束”。

“完了!要交代在这了!因为一个差评引发的线上P0级事故?这他妈也太冤了!”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肺部火烧火燎,视线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黑暗。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要“被强制结束”,彻底从这个混乱的世界下线的时候——

眼前猛地一花。

不是缺氧产生的幻觉。

无数条流淌着的、散发着微弱绿色荧光的代码,像无穷无尽的瀑布,又像是最疯狂的IDE编辑界面,在他整个视野中疯狂刷过。墙壁、地面、扑在他身上疯狂用力的“邻居”、甚至空气本身……所有一切物质的表面,都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由无数奇异符号和不断变化的线条构成的“叠加图层”。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却又濒临崩溃的集成开发环境。

“这……是运行时错误?还是内核直接崩到了用户态?”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程序员最底层的本能,在试图理解这无法理解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聚焦”到那个发狂的邻居身上。只见他体内,无数代表能量流动的光线正在疯狂地乱窜,彼此冲撞、堵塞,尤其是在脖颈侧面的某个节点,猩红色的能量淤积得如同一个肿瘤,刺眼的错误日志几乎是以刷屏的速度不断弹出:

`【致命错误:系统核心线程冲突】`

`【堆栈溢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