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号像一尾游进沸腾油锅的鱼。

舷窗外不再是单纯的景象，而是狂乱能量流交织成的、足以令任何光学传感器过载的炫光地狱。银白的秩序光束、暗红的暴怒能量、冰蓝的极寒乱流、还有观察者那冰冷的银色采样射线……它们互相切割、碰撞、湮灭，炸开一团团无声却撼动灵魂的规则烟花。

舰体剧烈震颤，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规则潜航系统产生的扭曲力场如同暴风雨中的薄纸，随时可能被撕碎。鲁云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操纵杆，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维持着飞船沿着陈默感知中那条稍纵即逝的“缝隙”前进。

那是一条因三方能量激烈对冲、规则短暂紊乱而形成的、极不稳定的“湍流中的静水带”。它蜿蜒、曲折，时断时续，如同刀尖上跳舞。

陈默站在鲁云身后，双眼紧闭，脸色比外面的冰雪还要苍白。他全部的意志都沉浸在与平衡网络的深度连接中，以自身为处理器，疯狂计算、预判着周围每一寸空间、每一丝能量的瞬息万变。皮肤表面那些淡蓝色的网络纹路明亮到近乎透明，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点（四块碎片之力）在其中艰难流转，对抗着外部无孔不入的规则压迫。

“左舷十五度！向下偏转三度！就是现在！”陈默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鲁云毫不犹豫地猛拉操纵杆。家园号以一个近乎自杀的锐角急转，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横扫而来的、由暗红与银白能量对撞产生的湮灭冲击波。冲击波擦着舰体护盾掠过，护盾光芒瞬间暴跌百分之四十，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咳咳……”陈默身体晃了晃，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强行维持这种高精度、高负荷的感知导航，对他的精神和身体的负担是毁灭性的。

一只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心，温润平和的青绿色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涌入，勉强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和识海。是赵大爷。

“小子，撑住。”老人的声音直接在陈默意识中响起，沉稳如磐石，“就快到了。”

快到了。

在陈默那扩展到极限的感知“地图”上，代表家园号的微弱光点，正沿着那条曲折的缝隙，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顽强地穿透一层又一层混乱的能量帷幕，向着最核心、也是最平静的那个“点”靠近。

那里，是三座秩序方舟能量光柱聚焦的正下方，是无数暗红能量喷涌的源头，也是观察者银色射线最密集的采样区。

更是……他感知中，那一点金色虚影跳动得越来越清晰的方位。

冰盖的“伤口”最深处。

“三十秒后，缝隙闭合！”陈默猛然低喝，“全力冲刺！冲过去！”

鲁云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将引擎功率推至理论极限之上的红色区域！家园号尾部爆发出太阳般刺眼的湛蓝光焰，整艘船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投掷出去，撕裂最后一片混乱的能量湍流，一头扎进了那个相对平静的“核心点”！

轰——！！！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又像是从万马奔腾的战场突然跌入死寂的墓穴。所有外界的喧嚣、能量对撞的轰鸣、规则的尖啸，瞬间被隔绝在外。

家园号剧烈摇晃了几下，终于勉强稳住。

所有人，包括陈默，都如同脱水般瘫软下去，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他们成功了。

暂时。

陈默扶着控制台边缘，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主观察窗。

窗外，不再是混乱的能量流，也不是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