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则开书肆,经营笔墨纸砚、书籍典册,既沾着文气,也是份长久营生。
去了几次牙行,几番查看,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铺面。
一处是东市靠近主街的转角,有间两层铺面,位置不错,闹中取静,地方也宽敞。
原先是家杂货铺,掌柜年迈归乡,急于出手,林玉漱看过格局,楼上可设绣房和雅间,楼下开阔敞亮,正好陈列,一番议价,她爽快地付了银钱。
另一处,在离国子监不远的文萃街上,有间老秀才经营不善的书肆,连带着后边一个小院一并出售。
地方不算大,却清幽雅致,透着股沉淀的书卷气,林玉漱看中了这份氛围,也一并盘了下来。
两张薄薄的房契拿到手中,林玉漱站在新得的铺面前,冬日淡薄的阳光映着她沉静的面容。
铺面确定有了,接下来便是寻合适的人手。
林玉漱深知,绣楼的根本在于绣娘,她亲自到牙行进行挑选,不仅看针线功夫是否扎实精妙,更看眼神是否专注沉静、性情是否老实可信。
经过一番挑选,最终留下了两位经验老道的师傅和四位年轻的绣娘。
陈师傅年约五旬,面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尤其擅长苏绣;孙师傅四十出头,性子爽快,擅长色彩浓烈鲜活的湘绣;四位年轻的绣娘,针脚稳当,也都是可塑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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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肆那边,需要一位懂行的掌柜坐镇,牙行推荐了几人,林玉漱一一面谈,最终选定了周老先生。
五十多岁,清瘦,留着花白长须,说话慢条斯理,带着点学究气,眼神却清正,原是大户人家的西席先生,主家败落后出来谋生,对书籍的版本、市价门儿清。
林玉漱看中他的学识和那份严谨,帮工则选了两个手脚麻利、认得些字的少年。
人手齐了,林玉漱便全心扑在筹备上。
她亲手画了绣楼的布局图样,指点工匠如何改造隔断、让光线更通透。
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凭着记忆和想象,画出了厚厚一叠新奇别致的花样图稿:清雅的兰竹梅菊,吉祥的缠枝莲纹、百蝶穿花,充满生趣的猫扑蝶、稚子采莲……线条灵动流畅,构图精巧别致,配色雅致又鲜活。
当她把那厚厚一叠画稿交到陈、孙两位师傅手里时,两位见多识广的老师傅都愣住了,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东家……这些,都是您画的?”
陈师傅手指轻轻抚过一张《雪竹图》,墨色的竹枝在素绢上傲然挺立,风雪之意扑面而来,清寒孤绝。
孙师傅拿起一张《榴开百子》,饱满绽开的石榴籽粒粒分明,红艳欲滴,那喜庆鲜活的气息几乎要跳出来。
“妙啊!”她由衷赞叹,“老身做了一辈子绣活,也少见这般生动又别致的花样!东家您……真是心思灵巧!”
林玉漱只是浅浅一笑,“师傅们过奖了。这些样子,烦请师傅们带着姑娘们先试着做些小件,帕子、香囊、扇套都行,仔细琢磨针法配色,务必做到最好。咱们这绣楼,要么不开张,开张就得一鸣惊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绣娘们被这些前所未见的花样子彻底点燃了热情。
绣楼里很快便响起了绷架张紧的细微声响和丝线穿梭的沙沙声,陈师傅和孙师傅亲自坐镇指点,神情专注。
林玉漱每日必来,或静静观看,或轻声提点一二,她并不直接插手具体的针法,只在意那画稿里的神韵和意境,能否被那丝丝缕缕的彩线完美地传递出来。
书肆那边,周掌柜那份学究气,在整理书籍时倒成了长处,他带着两个小帮工,将那些落了尘的旧书分门别类,一页页擦拭干净,再按经史子集重新排列上架。
又拿着林玉漱给的银子,跑遍了各大书坊、刻印坊,添置时兴的科举制艺文章、名家诗文集子和流行的话本小说。
林玉漱特意叮嘱他,也要留心搜罗些有趣的游记杂谈、农桑医书,甚至印制精良的画谱字帖。
后面那个小院也清扫出来,添置了桌椅,林玉漱让周掌柜就住在这里,也方便照看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