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海水如同凝固的血液,每一次划动船篙都像在搅动粘稠的泥浆。救生筏如同无根浮萍,在起伏不定的血色波涛中艰难地挪动,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云知意早已精疲力竭,双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手掌被粗糙的船篙磨得血肉模糊,每次用力都会撕裂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寒冷的海水又很快将痛感冻得麻木。
林清尘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黯淡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云知意隔一段时间就探一下他的鼻息和脉搏,确认那缕生机还未断绝,她几乎要以为背上只剩下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疲惫、寒冷、无休止的划水和对下一次危机的恐惧,构成了航行的全部。天空永远是那翻滚的暗红涡流,偶尔能看到几缕更加深沉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能量流划过天际,带来短暂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海面下,巨大的阴影不时从深处滑过,有些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有些则完全融入黑暗,只有其经过时引发的异常水流才能让人察觉到其存在。那神秘的“鲸歌”没有再响起,但云知意能感觉到,这片海域深处,绝不止昨晚遇到的那两种怪物。
她不敢远离海岸线太远,却又必须时刻提防水下潜藏的礁石和更加致命的、近岸处可能存在的掠食者。补给越来越少,清水只剩下最后小半壶,压缩饼干也只剩两块。指南针依旧疯转,她只能凭借对“心象之地”坐标的模糊感觉和海岸线的走向,勉强维持着西北方向。
已经漂流了多久?一天?两天?云知意无法确定。她的意识因极度疲惫、寒冷和饥饿而变得有些恍惚,有时甚至会产生幻觉,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正常的岛屿、甚至船只的轮廓,但凝神看去,又只剩下翻滚的暗红波涛和扭曲的倒影。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任由筏子随波逐流,或者直接撞向某块礁石寻求解脱时,前方昏暗的、被海雾(或许是某种能量蒸汽)笼罩的海岸线轮廓,忽然出现了一处明显的“凹陷”。
那不是简单的海湾,更像是一个……河口?或者被海水倒灌淹没的河谷?两侧是更加高耸、颜色也更加深暗的岩壁,向内延伸,消失在浓雾深处。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河口”入口附近的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破碎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暗红结晶碎块,以及一些半沉半浮的、扭曲变异的海洋生物残骸,仿佛那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或者……能量爆发?
更奇怪的是,从那“河口”深处,隐隐传来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并非纯粹的“红潮”污秽,也不是信标或“地造密钥”那种纯净秩序,而是一种更加……“驳杂”、“混乱”,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活力”和“扭曲生机”的气息。就像是一锅煮着各种变异生物和未知能量的大杂烩,虽然令人作呕,却意外地让周围海域的“红潮”浓度似乎降低了一些,连那些游弋的巨大阴影,似乎都对这片区域敬而远之。
这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区域?
云知意心中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无论那里是什么,总比在这毫无遮蔽、危机四伏的开放海面上漂流等死要强。而且,那种驳杂的能量环境,或许能干扰“红潮”的侵蚀,甚至……有可能找到食物和淡水?虽然风险同样巨大。
没有更多选择。她调整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将筏子划向那个诡异的“河口”。
靠近之后,景象更加清晰。入口两侧的岩壁呈暗红色,布满了蜂窝状的结构和滑腻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海面上漂浮的残骸种类繁多,有类似蝠鲼但长满骨刺的鱼类,有形似海藻却会蠕动的植物,甚至还有一些依稀能看出人类船舶或飞行器零件的金属碎片,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溶解的暗红结晶。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更加浑浊的、红黑交杂的颜色,气味也更加刺鼻复杂。
云知意强忍着不适,操控筏子小心翼翼地穿过漂浮的残骸区,进入了“河口”内部。
里面比想象中要宽敞,像是一个被海水淹没了一半的峡谷。两侧岩壁高耸,光线昏暗。水面相对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迅捷、形态诡异的阴影一闪而过。空气中那股驳杂混乱的能量气息更加浓郁,让她感到头晕目眩,掌心的暗金印记也在持续发热,似乎在自发地抵抗和过滤着这种不良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