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刚刚燃起,就在他们眼前,炸成了碎片。
那一瞬间的蓝白光芒,如同绝望的嘲笑,照亮了他们眼中凝固的震惊和更深的冰冷。
他们赌上一切,靠近的,只是一个正在自毁的、同样走到尽头的遗物。
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扩散到他们这里,而且强度经过五万多公里的衰减,对飞船应该构不成实质威胁。
但心理上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能量:0.2%。最后的赌博,换来的是一场发生在眼前的、无声的葬礼。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爆炸,里面是否曾有过等待救援的生命。
飞船在K-7的引力作用下,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开始加速脱离其阴影面,重新投入外面相对“明亮”的、被红矮星微弱光芒照亮的虚空。
身后,是重新归于黑暗和寂静的K-7,以及那刚刚发生过一次微不足道毁灭的、无人知晓的角落。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能量读数,在所有人麻木的注视下,再次跳动,变成了0.1%。
维生系统的嗡鸣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无力,更加断续。
温度下降得更快了,寒意如同活物,钻进骨髓。艾德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因为寒冷和绝望而变得迟缓、僵硬。
生息依旧望着舷窗外,K-7那正在迅速缩小的橘红背影,翠绿的眸子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次赌博和随后的幻灭中,被彻底抽干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流影的光影暗澹到了极点,几乎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不再有任何回报。
完了吗?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在经历了这么多牺牲,挣扎了这么久之后,最终,像两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在这片被遗忘的星域边缘,悄无声息地熄灭?
艾德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的疼痛和寒冷似乎都变得遥远。
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安宁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沉入那永恒的、无梦的长眠。
锐锋、坚岩、木灵、艾瑟拉、青叶……他们的面孔在脑海中模糊、远去。就这样……去见他们……似乎也不错……
不!不!
一个声音,如同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不是生息,不是流影,而是他自己,是那烙印在他存在最深处、从无数次绝境中爬出来的、不肯认命的、如同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是锐锋燃烧时那句“活下去”!
是坚岩碎裂前那声“前进”!
是木灵消散时那纯净的期盼!
是艾瑟拉长老最后的托付!
是青叶化为晶石也要闪烁的信标!
他们用存在换来的,不是让他在这里放弃!
不是让生息和流影陪他一起化为冰尸!
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意识还没彻底消散,就不能认输!
不能!
“生息……”艾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几乎冻结的喉咙里,挤出嘶哑到变形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仿佛凋像般的女孩,“看……外面……”
生息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顺着艾德示意的方向,看向舷窗外,飞船正在脱离的方向,那片被红矮星暗澹光芒照亮的虚空。
那里,除了稀疏的星辰和永恒的黑暗,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
就在K-7星体边缘,那明暗交界线附近的虚空中,有一些细微的、闪烁着极其微弱光芒的“小点”,正在缓缓飘浮、移动。
这些“小点”非常不起眼,混杂在背景星光和星体反射的微光中,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现在,在飞船相对运动、视角变化,以及刚刚经历剧烈情绪波动后异常敏锐的感知下,它们被捕捉到了。
那不是星辰。星辰不会这样密集地出现在星体附近,且移动轨迹似乎……有某种规律?也不是爆炸的碎片,碎片不会发光。
“流影……”艾德再次尝试呼唤,声音微弱如蚊蚋。
流影的光影,如同回应他顽强的意志,再次极其微弱地亮起一丝。
“检测到……异常反射光点群。数量……约十七个。位于K-7星体潮汐锁定边缘,光照与阴影交界区域。移动轨迹……受星体微弱引力和光照压力影响,呈规律性漂移。光学特征分析……反射率极高,材质可能为高纯度晶体或特殊抛光金属。尺寸……估计从数厘米到数米不等……”
高纯度晶体?
特殊金属?
在星体边缘规律漂移?
艾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在绝境中显得如此诱人的念头——残骸?
或者……资源?
“能不能……判断……是什么?有能量反应吗?”艾德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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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远,被动扫描精度不足。但……未检测到主动能量辐射。不过,高纯度晶体在恒星光照下,可能产生光能-电能转换效应,积累微弱静电或产生极微量光电效应……理论上,可被视作极其微弱的、分布式的、被动能量来源……”流影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这个推测过于大胆。
被动能量来源?漂浮在太空中的晶体或金属,被恒星光照,产生微量电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