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秘密6

“全球范围内,所有拥有13%异常基因的人,会同时产生共鸣。他们会听到召唤,会不由自主地聚集,会合唱,会开门。”赵建国看着叶子,眼神里有深深的恐惧,“那就不再是一扇门了。那是...洪水闸门。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过路的’了。”

叶子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赵建国说的是真的,那江城上空那个看不见的“印记”,就像一个倒计时炸弹。时间一到,全球的共鸣者都会被激活,门会大开,天知道会进来什么。

“我们需要找到第三个人。”叶子说,“在他被激活之前,控制他,保护他,或者...隔离他。”

“怎么找?全球七十亿人,找三个有特定基因突变的人,大海捞针。”

“不,不是三个。”叶子想起周文清的日记,“周文清说,他检测了很多人,发现13%异常基因的比例大约是百万分之一。全球大概有七千人。但其中能产生强烈共鸣的,可能只有千分之一,也就是七个左右。现在死了两个,还剩五个,包括你和沈娜。另外三个,可能在世界各地。”

小主,

赵建国愣住了:“百万分之一...七千人...如果都被激活...”

“那就是七千个门。”叶子说,“或者七千个坐标,指引某个东西来到地球。”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良久,赵建国开口:“我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但根据沈娜的情况,印记的强度在增加。你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周。一周后,我的基因会完全激活,我会像沈娜一样,无时无刻不‘听’到召唤。到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去找其他共鸣者,去合唱,去开门。”赵建国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诡异的符号,“在那之前,杀了我。”

“什么?”

“杀了我。”赵建国转身,眼神平静,“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少一个共鸣者,门就少一分打开的可能。我研究《玄默》二十年,我知道它的可怕。我不能成为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赵建国指着自己的头,“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脑子里生长,像肿瘤,像藤蔓。每一天,我都更清楚地听到它们的声音,更清楚地看到它们的影子。很快,我就不是我了。我会变成导体,变成天线,变成...门本身。”

叶子看着这个老人。二十年前,他是受人尊敬的学者,音乐界的权威。二十年后,他躲在地下室,研究禁忌的知识,变成了非人存在的目标。现在,他要求死亡,为了不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不能杀你。但我会保护你,直到找到办法。”

“保护?”赵建国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你能保护我几天?几天后,印记会强到穿透铅层,穿透混凝土,我会自己走出去,走到开阔地,开始唱歌。到时候,你要怎么阻止我?打晕我?给我注射镇静剂?没用的,叶法医。共鸣不是生理反应,是基因层面的召唤。除非我死,或者基因改变,否则我停不下来。”

叶子沉默了。赵建国说的是事实。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常规手段无效。

“给我三天。”叶子说,“三天时间,我召集所有能找到的专家,基因学家,物理学家,密码学家,声学家。我们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屏蔽印记,或者逆转共鸣。”

“三天...”赵建国想了想,“可以。但三天后,如果没办法,你要答应我,让我有尊严地死。用枪,用毒,什么都行,但要快,要干净。”

“我答应你。”

叶子离开地下室时,心情沉重。他答应了一个人,三天后可能要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地面,天已经黑了。西山的天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能看到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的黑色绸带。

但叶子知道,在那条绸带后面,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地球。不是用眼睛,是用耳朵,听我们的音乐,听我们的基因,听我们文明的低语。

而江城上空,有一个看不见的印记,像灯塔,在黑暗中闪烁。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市局会议室,灯火通明。

叶子召集了能找到的所有专家:基因学的陈博士,物理学的刘教授,密码学的王研究员,声学的李院士,还有几个军方和国安的代表。桌上摊满了资料:周文清的研究手稿,赵建国的录音磁带,沈娜的基因图谱,还有地下室拍下的那些诡异符号。

“情况就是这样。”叶子介绍了所有已知信息,“我们有三天时间,找到屏蔽‘印记’或者逆转‘共鸣’的方法,否则赵建国会失控,可能会打开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门’。”

专家们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些信息超出了他们的专业范畴,也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先从基因入手。”陈博士最先开口,“如果共鸣是由13%的异常基因引起的,那么理论上,我们可以用基因编辑技术,沉默或修改这些基因片段。但问题是,这些基因片段的功能未知,贸然编辑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可以用CRISPR技术,靶向敲除。”基因编辑专家说,“但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一段基因负责共鸣。沈娜和赵建国的基因图谱,异常片段的位置相同吗?”

“基本相同,但有细微差异。”陈博士调出对比图,“差异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差异可能决定了共鸣的强度和性质。沈娜的共鸣是被动接收,赵建国是主动响应。第三个未知的共鸣者,可能又是另一种模式。”

“物理角度。”刘教授推了推眼镜,“如果‘门’是某种空间裂缝,那么‘印记’可能是某种引力波或电磁波信号。我们可以尝试用相反频率的波去干扰,理论上能抵消。”

“但需要知道印记的确切频率。”李院士说,“赵建国能感觉到,但不能量化。我们需要仪器来测量。”

“声学角度,如果能还原《玄默》的原版频率,也许能制造反相音波,抵消共鸣。”声学专家提议,“但需要完整的《玄默》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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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清的手稿里有。”叶子翻出手稿的扫描件,“但这是人类能理解的记谱法,不是原始的频率编码。”

“可以尝试用算法转换。”密码学王研究员说,“把乐谱转换成频率谱,再根据赵建国和沈娜的生理反应,倒推原始频率。但这需要大量的计算,三天可能不够。”

“还有一个问题。”国安的代表开口,“如果这真的是外星信号或高维干涉,那这就是国家安全的最高级别事件。我们是否应该上报?是否应该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更极端的措施指什么?”

“隔离整个江城,或者...物理清除所有已知共鸣者。”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不行。”叶子斩钉截铁,“共鸣者不是怪物,他们是受害者。沈娜才二十四岁,赵建国是知名学者,陈明远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因为恐惧就杀人。”

“但如果赵建国说的是真的,共鸣者聚集会打开门,放进来未知的存在...”

“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解决办法。”叶子环视众人,“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会议持续到深夜。专家们分成小组,各自攻关。基因组分析《玄默》的基因编码,试图找出关键片段;物理组在西山天文台部署探测设备,测量异常波动;声学组在实验室还原古曲频率;密码组破译墙上的符号。

叶子坐镇指挥中心,看着各组的进展报告,心急如焚。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已经过去十二小时了,进展缓慢。

凌晨三点,沈娜打来电话。

“叶法医,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第三个共鸣者。”沈娜的声音在颤抖,“在梦里,我看到了。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男孩。他在...在哭。因为他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大家都说他是怪物,他被关起来了。”

“关在哪?”

“不知道。但他在江城,我能感觉到。他的基因在呼唤,很微弱,但一直在那里,像烛火,在风中摇晃。”

孩子。七八岁。被关起来。叶子脑中闪过什么。

“李明,查一下江城及周边,有没有七八岁的男孩,有严重幻听幻视症状,被隔离或关押的。”

李明迅速搜索医疗记录、社会福利记录、教育记录。一小时后,他找到了。

“江城特殊儿童教育中心,有一个八岁男孩,名叫林小雨。诊断是重度自闭症伴精神分裂,有严重幻听幻视,攻击倾向,被单独隔离护理。他的基因检测报告...”李明的声音顿住了,“显示13%异常序列,但医生以为是检测错误,没有上报。”

“地址!”

特殊儿童教育中心在城东,是一栋白色的小楼。叶子赶到时,天刚蒙蒙亮。

中心主任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疲惫。

“林小雨?那孩子很特殊。从不说话,但会用手指在地上画画,画一些很奇怪的图案。有时候突然尖叫,指着空气说有东西。我们试过各种疗法,都没用。现在单独住在隔离室,有专人看护。”

“我想见他。”

隔离室在顶楼,窗户用铁丝网封着,门是加厚的,有观察窗。叶子透过窗户看进去,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地上,背对着门,手指在地板上划来划去。

他的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荧光痕迹。不是颜料,不是粉笔,是某种...生物荧光。

“他经常这样。”主任说,“手指会发光,医生检查过,说是皮肤分泌物里的某种物质,遇到空气氧化发光。但很奇怪,他只在画画的时候发光。”

叶子推门进去。男孩没有回头,继续在地上画画。他画的不是儿童画,而是一种复杂的几何图案,像分形,又像某种电路图。

叶子蹲下身,看着那些图案。突然,他认出来了——这和赵建国墙上的符号,有相似之处。不是完全一样,但属于同一系统。

“小雨?”叶子轻声说。

男孩没有反应。

叶子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玄默》的片段。是周文清手稿里的,用电子合成器模拟的版本。

男孩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很大,很黑,像沈娜的眼睛,但更空洞,更深邃。他看着叶子,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里面。

然后,男孩张开嘴,发出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音乐,是一段频率。极低频和高频混合,像赵建国弹的曲子,但更原始,更纯粹。

叶子感到胸口发闷,耳膜刺痛。但他强忍着,继续播放音乐。

男孩站了起来。他走到叶子面前,仰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手指点在叶子的额头上。

一瞬间,叶子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内在的视觉。他看到了光,看到了影子,看到了那个“门”,还有门后的东西。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无数个,像星空一样多。它们在移动,在交流,在...工作。像是在建造什么,或者修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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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其中一个“东西”转过头,看向他。

不是眼睛,是某种感知器官,但他感觉到了“看”。那“看”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胞。

接着,信息涌入大脑,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概念:

“标记点A-734,碳基生命体,文明等级0.7,基因编码完整性87%,音乐感应性中等,存在不稳定突变。建议继续观察,不建议接触。危险等级:低。”

信息消失了。男孩收回手指,继续在地上画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叶子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额头在发热,像被烙铁烫过。

“叶法医,你没事吧?”主任担心地问。

“没事。”叶子摆摆手,“这孩子,我要带走。”

“带走?可是他的情况...”

“他的情况不是病,是一种...天赋。留在这里,他会疯掉,或者被毁掉。”叶子看着男孩,男孩也在看他,眼神清澈,不再空洞。

“我需要上级批准...”

“我会处理。现在,立刻,我要带他走。”

两小时后,林小雨被安全转移到市局的地下安全屋。基因检测确认,他的异常基因片段和沈娜、赵建国高度吻合,但表达模式不同。沈娜是被动接收,赵建国是主动响应,林小雨是...无意识发射。他就像一个人体信号塔,不断向外发送信号,只是信号很弱,范围有限。

“他能发出信号,那能不能接收?”陈博士问,“如果能,也许他也能接收‘关闭’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