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枢出身种家,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只有种家,蔡京才会看得上!
种家与蔡京这类权臣并非一路,甚至可能多有龃龉。蔡京想要笼络手握实权、在军中影响力巨大的种家,用联姻的方式并不奇怪。而种家子弟,尤其是核心子弟,必然心高气傲,对蔡京的为人不齿,对其“来历不明”的私生女更是视若敝履!尤其当发现这个“私生女”还可能牵扯到其他利益和男人时,那种愤怒与嫌恶,可想而知!
而且,天枢如此年轻便能执掌天字组,若没有极其显赫的出身和强大的背景支撑,几乎是不可能的。
种家,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目前除了种家,她完全想不到汴京之中还有那户人家蔡京看得上需要拉拢的?
但还有一个问题,种家嫡系子弟,名声在外,若天枢是其中之一,自己不可能毫无印象。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种家的私生子!
私生子VS私生女,这才说得通!
一个出身显赫将门,却因庶出或私生身份,无法享有正统名分,只能以“天枢”代号行走于暗处,凭借自身能力爬上高位的男人!这样的出身,既解释了他为何能拥有如此资源和人脉,也解释了他为何性格如此冷硬、傲慢,对“血脉”、“身份”如此敏感,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因为他自身就深受其困!他将对自身出身的不满和愤怒,加倍地投射到了在他看来“血脉污浊”、“身份卑贱”的荣安身上!
想到这里,荣安看向天枢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原来,这冰冷的敌意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扭曲的根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迎着天枢那充满蔑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原来如此。看来,被一纸莫名其妙的婚约所困扰,感到耻辱和恶心的,并非只有大人一人。对于蔡大人的安排,我亦无从选择,更无意高攀。至于我的血脉来历……”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忠于此刻职责。你若因过往虚无缥缈的婚约和未经证实的猜测,便对我抱有如此成见,甚至影响公务判断,那我也无话可说。至于婚约,亦不是我所愿,也非我能做主的,你不喜,大可退婚便是。”
她这番话,既撇清了与那婚约的关系,表明自己同样是被动承受者,又强调了自己当下的职责和立场,最后更是以退为进,将难题抛回给天枢——你若因私废公,便是你天枢失职!婚姻你天枢也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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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显然没料到荣安在如此冲击下,非但没有崩溃或辩解,反而如此冷静地反击。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冰冷的审视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意外的情绪。
他盯着荣安,看了许久许久,房间内只剩下香炉青烟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最终,他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牙尖嘴利,巧言令色。但愿你的本事,配得上你的口舌。”
他没有再提婚约,也没有立刻做出处置决定,但那目光中的寒意,并未减少分毫。
“方腊宝藏一事,皇城司会全力追查。你,继续你明面上的调查,有任何发现,可以向我汇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枚古朴的铜钱,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这是要将她牢牢控在掌中,既利用她的线索,又严密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荣安懒得回应,她和天枢是平级,她可没义务像他汇报。
她直接回:“无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都没看天枢一眼,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完全不在意天枢的反应和暴怒。
门外,晨光已然大盛,照亮了院落。
荣安看着天上的太阳,总觉得不真实,恍惚间却越发寒冷,阳光根本一点照不进她心底的沉重。
与天枢的这番交锋,虽然惊险过关,却也让她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敌人,远不止明面上的方腊余党、蔡京、童贯、金人。还有这个因扭曲过往而对她充满敌意的、强大而危险的“未婚夫”。
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
她抬头,望向皇城司方向,目光沉静而坚定。
无论如何,她必须走下去,在这乱世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