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令

半阙河山 豆禾米粟 2495 字 6个月前

据她所知,朱汝楫是近段时间才从苏州过来汴京的,美其名曰“游学”或“打理家族在京产业”,实则是躲避东南日益紧张的局势,顺便在京城享乐。

他是朱勔的至亲,对朱家核心事务或许知之不多,但作为纨绔子弟,对于朱家在京城的各种关系网络、隐秘据点、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很可能有所接触,甚至参与。更重要的是,此人性格张扬,头脑简单,比起那些老奸巨猾的朱党核心成员,更容易突破。

从他入手,风险相对可控,收获却可能不小。

定下方向后,荣安并未立刻行动。她知道,直接以皇城司的身份去接触朱汝楫,必然会引起对方及其背后势力的高度警觉,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注意的接近方式。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新画册。因为前几册已经给她打下了读者基础,虽难登大雅之堂,但市井坊间、乃至部分士大夫阶层中,已经有了广泛的市场和隐秘的流传渠道。它是一把藏在香艳外衣下的利器。

她的画册,并非单纯的淫靡之作。新的一期,她打算借古讽今,以香艳传奇为表,行民意调查与社会讽喻之实。

她将自己关在皇城司提供的那间小院的书房里,铺开上等的宣纸,研磨徽墨,开始构思。

新画册命名为《绮罗劫》。

表面故事,讲述虚构前朝一位富商巨贾,凭借为皇帝搜罗奇珍异宝而飞黄腾达,其家族穷奢极欲,生活荒淫无度。故事围绕富商之子与多位女子的香艳纠葛展开,极尽旖旎描绘之能事,画面大胆撩人,对白露骨挑逗,足以吸引那些寻求感官刺激的读者。

内核隐喻“花石纲”的影射。

画中富商为讨好皇帝,命人四处强行“征购”奇石异木,动辄毁人家园,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流离失所。这些情节被巧妙地融入香艳场景的背景之中。比如男女主角在奢华园林中嬉戏,那假山奇石的特写,旁边或许就隐约有民夫哀嚎的阴影,他们乘坐的华美画舫,木材纹理间似乎能看到被砍伐的千年古木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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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上一本画册更加大胆明显。

富商及其党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们的每一次宴饮、每一次狎妓,其挥霍的金钱背后,都暗示着民脂民膏。

荣安特意设计了几个角色,影射朱勔手下几个臭名昭着的爪牙,将他们荒淫丑恶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

在一些看似香艳的场景间隙,她会插入一些市井小民、田间农夫在酒馆、茶肆、田埂间的对话片段,内容充满了对“花石纲”的怨恨、对贪官的不满、对生活的绝望。这些对话如同画册的“背景音”,细心者自能品出其中三味。

在画册的结局,她设计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焚烧了富商的豪宅,象征着盛极而衰、多行不义必自毙。而这场大火中,隐约有头裹红巾的“义士”身影闪现……

这不仅仅是一本春宫画,更是一份经过精心伪装的、反映当下东南民情和民众情绪的“调查报告”。谁能读懂其中的隐喻,谁就能触摸到那涌动在繁华表象下的、愤怒的暗流。

荣安投入了极大的精力进行创作。她全新融合了宋代院体画的精细写实与现代漫画的夸张叙事,在原来肉欲写实上,人物形象既符合当下审美,又带有鲜明的个性特征和象征意义。色彩运用上,她大胆使用对比,用富丽堂皇的色调描绘朱门的奢靡,用灰暗沉郁的色调点染民间的疾苦。

她画得极其专注,有时甚至忘了时辰。右肩的伤势尚未痊愈,长时间作画会带来酸痛,但她依旧坚持。这不仅是一个任务,更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发出自己声音、探寻真相的一种方式。

几天后,《绮罗劫》的完成。

荣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表面的香艳足够吸引眼球,内在的隐喻也埋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过直白而引火烧身。

接下来,就是让它流传出去,并接触到目标人物——朱汝楫。

她知道,朱汝楫这类纨绔子弟,是主要受众之一。他们追求新奇、刺激,以拥有珍本、孤本为荣。《绮罗劫》通过特定渠道流入市面,并营造出一定的“名气”,很容易就能吸引到朱汝楫的注意。

荣安这次,选择了一个汴京城内颇为隐秘,但在特定圈子里声誉极高的书画铺子——“墨韵斋”。

这家铺子表面经营文房四宝和正经书画,暗地里却承接各种“私活”,包括为达官贵人定制春宫,渠道可靠,口风紧。

她换上一身普通的儒生袍,戴上帷帽,趁着夜色,悄然来到了“墨韵斋”。

接待她的是店铺老板,一个干瘦精明的中年人,姓胡。

荣安没有透露真实身份,只自称是落魄书生,迫于生计,绘制了些许“雅玩之作”,请胡老板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