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过去那面容憔悴、身形枯槁的模样,稍微恢复精神的他,已经有了几分当年的气色。
常年的昏迷让他还不能下床,但姜渡时常会过来帮他打理,倒也不显得邋遢。
此刻,他望着眼前带着礼物来看望他的女子,脸上是一种复杂的微笑。
“叔叔,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些补品。”
“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来接您回家。”
沈星月将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婉,无可挑剔,一整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病床上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但那双眼眸却清明依旧,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沈星月。
“沈星月……你就是现在的沈家家主?”
“您……”
沈星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是收养姜悦的.....
“您是白王一脉的……”
她的笑容有些抽搐,几乎无法维持。
她本来是想来一招釜底抽薪,先搞定长辈,再攻略本人。
到时候用这套偷家战术狠狠的嘲笑那个抢自己蛋糕还把自己踹飞的白舟......
............
“那个....虽然几十年前那场绞杀活动,我也曾参与其中,但是我.......”
沈星月说道一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但姜昼鸣却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一个自暴自弃的父亲、一个没用的丈夫,其余什么都不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是吗,一切都结束了啊……”
抬起眼,那双翠蓝色的眸子直直看进沈星月的内心。
“你的目的,是姜渡吗?”
“额……说目的什么的,还是有些奇怪,但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我也是真心想要来照顾您的。”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姜昼明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亏欠。
“我亏欠她们姐妹的,实在太多了……”
叮咚——
沈星月的手机忽然传来一条消息提示音。
她下意识地解锁屏幕。
里面是一张照片,还有一条消息。
“星月姐姐,你和我爸爸在一起呢吧【比心】”
那张照片,是姜渡拿着手机,从公寓的阳台拍向客厅的。
照片里的姜渡满脸笑意,一只手对着镜头比着爱心。
在她身后,姜悦和白淼淼正闹作一团,互相往对方脸上抹着奶油。
而白舟,就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酒,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看着她们胡闹。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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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之后,精神有些恍惚的姜渡独自站在阳台上,旁边放着一杯热可可。
人总是这样,在太过美好的时刻,精神仿佛会被抽离一般,莫名的感到难过。
..........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望着天上的月亮。
真是……梦幻啊。
“没想到,居然真的被留了下来。”
..........
“悦悦虽然时常有些孩子气,但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爸爸说要改过自新,家里也不再缺钱。”
姜渡深呼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哽咽。
“……大家都很好哦。”
“活下来了.....我们都活得很开心。”
她将那颗有些沮丧的头窝在手肘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
“妈妈……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忽然。
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姜渡恍惚地抬头,这一刻,她呼吸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道温柔的身影浮现在月光下,静静地站在那儿,对自己的女儿抱以最温柔的微笑。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印在姜渡的心里。
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阳台的栏杆上。
“妈妈……”
她用力点头,带着泪,却绽开了一个比月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嗯!我也很开心!”
“姐姐!”
一个穿着可爱熊猫睡衣的身影从身后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
“你在看什么呀,怎么哭了?”
再看去,那道身影已然消散。
只留下头顶的发丝传来了阵阵余温。
姜渡抿了抿嘴,却露出真切地笑容。
“没什么,我在看星星,看的眼睛有些酸,外面冷,喝点热可可吧。”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过几天我带你上去看!”
“还有,今天我生日,一会儿我要抱着你睡!”
.........
“好好好~混丫头。”
.........
窗外,冷风猎猎。
柳树那几片叶子终究被剥离,旋转着消失在黑暗的帷幕中。
但更多的枝叶,依然紧紧相连,在冷风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属于生命的呜咽。
姜悦端起那杯热可可,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一路暖到心脏。
她喝了一口,甜与苦在舌尖达到完美的平衡。
风还在吹。
柳树还在挣扎。
但屋内很暖,可可很香,姐姐就在身边。
也许有些纠缠注定痛苦,也许分离的阴影永远悬挂在视野里。
但此刻,此夜,这根,这土壤,这杯热可可的温度,是真实的。
姜悦轻轻靠向姜渡的肩膀。
“姐姐....醒来,我还能看见你吗?”
窗外,垂柳的千万发丝在黑夜中紧紧缠绕。
而屋内,两个相依的身影在暖光里,暂时忘却了所有关于撕裂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