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的尖叫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喉咙里炸开。
尖利,高亢,带着破音,像某种受惊的鸟类。
她感觉到身体骤然悬空,感觉到远介的怀抱是唯一的支撑,感觉到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全部冲上头顶,耳膜里是巨大的、轰鸣的空白——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料中的、撕扯内脏的失重感。
没有狂风灌耳、几乎把耳膜撕裂的呼啸。
没有天旋地转、世界颠倒的坠落。
她依旧站在……坚硬的、微微震动的地板上。
小兰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种滑稽的、戛然而止的抽气声。她惊疑不定地、缓缓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机舱内壁。银灰色的金属,跳伞公司的logo,固定在舱壁上的急救箱。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脚,还稳稳地踩在机舱地板的防滑网格上。
再抬头,舱门外依旧是那片令人眩晕的蓝天和缩小的城市,但她和远介,依旧在舱内。
他们甚至没有真正踏出舱门。
远介那只迈出的左脚,只是悬在了舱门外——距离真正踏空,还有至少十厘米。他就这样,以一个金鸡独立的、极其考验平衡感的姿势,定在了舱门边缘。
小兰茫然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介的脸。
远介也在看她。但他的表情……不太对劲。
那张总是冷静、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神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红晕。
不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润,而是一种从耳根开始蔓延、迅速染遍整张脸颊的、带着明显尴尬的绯红。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小兰的眼睛。
“那个……”他开口,声音居然……有点结巴:“我……突然发现……”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话烫嘴。
小兰屏住呼吸,看着他。
远介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好像有点恐高。”
沉默。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风声。
小兰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处理完这句话里的信息。
恐高?
远介君?
恐高?
然后——
“噗。”
一声憋不住的笑,从小兰喉咙里漏了出来。
紧接着,像堤坝决口,笑声无法抑制地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