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种掌控全局的表演性神色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重的认真。
“法默博士,”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也少了那份圆滑的修饰:“我读过您在海地、在卢旺达的工作报告,也读过您写的《重生之山》。您说得对,无比正确。”
“如果一项技术,它诞生的意义是拯救生命,最终却因为价格、物流或复杂度,只能被锁在东京、纽约、日内瓦最顶级的医疗中心里,那它就算不上真正的突破,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特权,甚至是一种更精致的残忍。”
他侧身示意。大屏幕上,《未来视界-新生制药全球公共卫生倡议草案》的文件封面被放大。文件内容清晰列出:
“阶梯式解决方案(Stepped Solution Approach)”:
1.完整医院版(Full Hospital Version):** 即今日演示的集成系统,适用于具备完善条件的发达国家中心医院和重点研究机构。
2.简化诊所版(Simplified Clinic Version): 核心突破——采用我们新开发的、可在常温(4-25°C)稳定储存至少6个月的脂质纳米颗粒递送系统。
治疗简化为数次肌肉注射,无需复杂静脉输注设备,经过短期培训的基层医护人员即可操作。
3.终极目标版(Ultimate Goal): 单次注射的长效缓释剂型(研发中,代号“普罗米修斯”),旨在实现类似疫苗的接种体验,提供长期甚至终身的免疫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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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介的目光越过屏幕,直视着保罗·法默,也仿佛透过镜头,望向全世界所有贫病交加的人们:
“我在此,以未来视界集团和新生制药的名义公开承诺:对于联合国认定的不发达国家(LDCs),以及那些艾滋病负担沉重而资源极度匮乏的国家和地区,PII-1994的简化诊所版,将以不高于生产成本的价格供应。”
“同时,我们愿意在世界卫生组织(WHO)和无国界医生(MSF)等合作伙伴的框架下,探索有条件的技术转让,支持在当地建立区域性的生产和灌装中心。”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不是慈善,法默博士。**这是责任。** 是我们将一项技术带入这个世界时,必须肩负的、对全人类健康公平的责任。”
法默博士愣住了。他站在座位前,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那张饱经风霜、惯见世间苦难与不公的脸上,出现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深深的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或许还有一点点……久违的希望?
他准备了连串关于专利壁垒、定价策略、企业社会责任的犀利追问,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近乎理想主义的、系统的全球准入方案。
他缓缓地、像是耗尽了力气般坐回座位,没有再看远介,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在无数贫困地区诊所为患者检查、如今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知道这位斗士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