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峰水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夫可不记得,”他声若洪钟,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的秤砣:“自己有什么事,需要和侦探接触!”
声音确实中气十足,但远介捕捉到了那丝颤音——不是衰老导致的虚弱,而是某种被触及痛处后的应激反应。就像你突然去碰一条正在晒太阳的蛇,它猛地昂起头时的那种紧绷。
远介依然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更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前对器械做的最后一次检查。
他自顾自地开始拆礼盒的包装。动作很慢,慢得近乎仪式化——解开丝带,掀开盒盖,取出里面那台老式卡带收音机。老款式,塑料外壳已经泛黄,但保养得很好。
如月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这是……”
“初次拜访,一点心意。”远介按下播放键。
齿轮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随后音乐流淌出来。
钢琴前奏清冷得像初冬的晨雾,然后是男声——日语填词的《富士山下》,旋律被重新编织进和语的音节里,竟有种奇异的贴合感。
歌声婉转升起时,远介用同样轻缓的语调说:“这首歌,叫《富士山下》。”
如月峰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画家长期握笔形成的条件反射——当某种强烈的视觉或情感冲击袭来时,手指会模拟执笔的动作,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定格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转移到画布上。
“老夫没时间,”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怒气更甚:“跟你一个小子打哑谜。有话直说,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远介终于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如月心里莫名一凛。那年轻人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但你偏偏能感觉到潭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动——不是鱼,是更庞大、更古老的某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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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远介说,“那我不说,我画给您看。”
远介起身走向落地窗。
“等等!”如月几乎是吼出来的,“谁准你——”
话音未落,远介已经抓住了窗帘的拉绳。
“唰——”
厚重的绒布向两侧分开的瞬间,黄昏最后的光涌了进来。
那不是温柔的光。那是深秋傍晚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光线,把整个客厅染成琥珀色。
但如月峰水根本无暇注意这些——他的全部视线,都被窗外的景象钉死了。
落地窗外,本该是完整的富士山全景。
但现在,两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常盘集团的双子塔——像两把灰色的铡刀,正正地从富士山的山脊线中央切过。
左边的塔楼削掉了八合目的雪线,右边的塔楼则贯穿了山体的中腹。那座被日本人奉为“圣岳”的山,就这样被硬生生劈成不对称的三段。
如月的呼吸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