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云璋晚年

苏云璋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今这般,很好。”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雪光,“只是有时想起晦庵先生,想起林公,甚至想起义忠亲王、北静王他们……那些故人,无论敌友,大多都已不在了。这世间,终究是后来人的了。”

他的语气里并无多少感伤,只有一种见证过时代变迁、人事代谢后的平静慨叹。

柳清徽沉默片刻,道:“故人虽去,精神不灭。晦庵先生的学问风骨,林公的忠贞清白,乃至……那些反面之人的警示,都留在了那里。咱们苏家的‘春深不谢’,能传下去,便是对过往所有经历,最好的告慰。”

“是啊。”苏云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能看着‘春深’的枝叶,在新一代身上继续发芽,抽条,我们这一生,便算没有虚度。”

午后,苏砚之与黛玉过来请安。苏砚之如今已是兵部侍郎,沉稳练达,气度越发沉凝。黛玉则除了操持状元府中馈、管理医庐,更多了份含饴弄孙的从容。两人见父亲(公公)精神尚可,陪着说了会儿话,多是些家常琐事与儿孙趣闻,绝口不提朝中烦扰。苏云璋也只是听听,偶尔问一两句孙辈近况,并不多言。

待儿子儿媳离去,日头已开始西斜。雪地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芒,将暖阁内映得一片暖融。

柳清徽扶着苏云璋,慢慢挪到窗边的软椅上坐下,让他能更好地看看庭院雪景与那株海棠。她则搬了绣墩坐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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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夕阳将雪地与海棠枝染上瑰丽的颜色,看暮色一点点吞噬天光。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偶尔,苏云璋会指着某处道:“你看,那根枝子,还是我小时候爬上去摘果子摔下来,祖父让人绑了铁箍加固的,如今还在。” 或者柳清徽会说:“记得玉儿小时候,最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爱躲在这窗下的榻上。”

点点滴滴,都是浸润在这个家每一寸砖石草木间的记忆。

掌灯时分,屋内灯火亮起,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依偎在一处,拉得很长。

苏云璋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眼皮有些沉重。柳清徽察觉了,轻声道:“累了便歇着吧。”

“嗯。”苏云璋应着,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看着她被灯光柔和了轮廓的侧脸,忽然低声道:“令仪,这一生,辛苦你了。”

柳清徽一怔,转头看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何谈辛苦?与你相伴,便是人间至幸。”

苏云璋也笑了,那笑容里,是历经沧桑后,归于平静的、无比满足的安然。他缓缓闭上眼,听着身旁妻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屋内令人心安的暖意,沉入了黑甜梦乡。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夜空澄净,寒星初上。积雪覆盖下的海棠树,与这暖阁中相守一生的老人一样,在冬日严寒中静默着,深藏着无数故事与生机,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来临。这便是苏云璋的晚年,褪去所有光环与波澜,只余下最质朴的相伴、最深沉的回望、与最宁静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