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扶着她走进谷里。她走得很慢,腿在发抖,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已经快走不动了。他扶着她走到赵德厚的木屋门口,敲了敲门。赵德厚正躺在床上,听到敲门声,慢慢坐起来。

“谁?”

沈飞推开门,扶着赵小梅走进去。赵德厚看着那个年轻女人,愣在那里。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手在发抖。

“爸。”赵小梅喊了一声,腿一软,跪在地上。

赵德厚从床上滚下来,爬过去,抱住她。父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哭声传遍了整个山谷。老吴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听着。白鸽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听着。李德胜从仓库里出来,站在门口听着。小雨从玉米地里跑出来,站在地边上听着。

没有人走过去。他们站在那里,听着那哭声,听着那压抑了多年的痛,像春天的河冰一样,终于裂开了。

赵小梅被安置在父亲屋里。冰凌来给她检查身体,她太瘦了,皮包骨头,身上有伤,旧的叠着新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冰凌给她处理伤口,她不喊疼,只是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流。

赵德厚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他看着女儿的脸,看了又看,像要把这些年亏欠的都看回来。

“小梅,你怎么活下来的?”

赵小梅的声音很轻。“岛上暴动那天,乱,我跑出去了。有人救我,藏在渔船底下,漂到岸上。后来被人救了,藏在青石沟一个老人家里。我病了很久,下不了床。老人照顾我,最近才能走路。”她看着父亲。“我想回来,找不到路。走了很久,问了很多人才找到这里。”

赵德厚的眼泪又流下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晚上,食堂里加了菜。刘成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一盘鸡蛋,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白面是方志远上次送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留着过节。今天赵小梅回来了,刘成把它拿出来了。

赵小梅坐在父亲旁边,端着一碗鸡汤,慢慢喝。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味道。赵德厚看着她喝,自己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