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梅头也不抬。“破了穿着不好看。过年了,穿整齐点。”

赵德厚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女儿的手,那些细长的手指在布料间穿来穿去,指甲凹陷,骨节突出。他想起她小时候,手也是这样细长,弹琴,画画。后来在岛上,什么都没有了,手也变了。但针还在缝,人还在。

白鸽在门口贴窗花。她搬了一把凳子,站上去,把一张大福字贴在门中央。李淑芬站在下面帮她看正不正。

“妈,往左一点。”

白鸽往左挪了挪。

“正了。”

白鸽把福字按紧,拍了拍,从凳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门上格外显眼。她又拿起一对鲤鱼,贴在厨房窗户上。鱼鳞细密,尾巴翘起,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

小雨跑过来,站在白鸽旁边。“白奶奶,你剪的鱼好看。”

白鸽低头看着她。“你喜欢?明年给你剪一对。”

小雨点头。“喜欢。”

下午,太阳出来了。雪化了大半,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水坑。孩子们在空地上踩水坑,溅了一身泥。小雨和小曼在院子里跳绳,绳子是麻搓的,一头拴在树上,两个人轮着跳。小雨跳得快,小曼跳得慢,两个人不比赛,就是跳着玩。

幽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小麦地边上。地里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黑土,湿漉漉的。他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土,土湿,黏,能捏成团。他把土捏碎了撒回去,站起来。父亲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雪快化完了。”

幽灵点头。“快了。”

“开春就能种了。”

幽灵看着那片地。他想象着麦苗从土里钻出来的样子,绿油油的,一片一片,风吹过来,麦浪翻滚。他没种过麦子,但他见过麦浪。很多年前,在很远的地方,他坐车经过一片麦田,风吹过来,麦子像波浪一样起伏。他看了很久,车开过去了,他还回头看。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麦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