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走进来,在角落里坐下。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爷爷,晚上有红烧肉、排骨、猪蹄,还有饺子。”她一样一样数给他听,眼睛亮亮的。幽灵点头。“吃。”小雨笑了。她跑出去找小曼了。
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食堂里的灯亮了,黄黄的,照在每个人脸上。人都到齐了,老老少少,挤了十几桌。刘成端着最后一盆汤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主桌坐下。老吴站起来,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大伙静一静。”屋子里安静下来。
“今天是除夕。大伙能坐在这里,不容易。”他顿了顿,看了看父亲,看了看白鸽,看了看沈飞,看了看那些孩子们。他的眼眶红了。“吃吧。菜凉了。”
没有人动筷子。沉默了几秒。小雨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所有人都动起来了。筷子声、碗碟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屋顶都要掀翻了。幽灵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他啃得很干净,骨头上一点肉都不剩。小雨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他一块,他接过去,又啃了。
白鸽在食堂里吃的饭。她端着一碗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她吃了几口就饱了,放下筷子,看着大伙吃。李淑芬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肉。“妈,你吃。”白鸽摇头。“饱了。”李淑芬自己吃了。
夜深了。饭吃了很久,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孩子们吃饱了在院子里疯跑,大人们坐着聊天。刘成把火堆点着了,干柴架起来,浇上一点油,点着了,火苗窜得老高。大伙围在火堆旁边,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蹲着。
幽灵也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没有烟,只是蹲着,看着火苗一跳一跳。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爷爷,火好暖。”幽灵点头。“暖。”他想起以前的事。不是具体的某件事,是一些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拼不完整。他想起了火,想起了一个冬天,很冷,他蹲在火堆旁边,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说,你还年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他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但他记得那句话。那个人已经死了,埋在峡谷深处,一块没有字的石碑。他去看过,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午夜,刘成把鞭炮点着了。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孩子们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炸完了才站起来。硝烟味弥漫,呛得人咳嗽。幽灵也咳嗽了两声,小雨拉着他的手往回跑。“爷爷,进去,呛。”他跟着她跑进屋里。屋里暖和,炉子烧得通红。小雨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爬上床,盖好被子。“爷爷,你还不睡?”幽灵摇头。“再坐一会儿。”小雨闭上眼,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幽灵坐在椅子上,看着炉子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屋里很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炉子里的炭烧完了,火灭了,屋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很冷,风已经停了,夜空晴朗,星星很多。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星星。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夜晚,他一个人站在某处看星星。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现在也不知道。但他不再着急了。在这里,他可以慢慢等。等春天,等麦子发芽,等麦浪翻滚。他关上门,走回屋里,脱下棉袄,叠好放在床头的椅子上,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