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手指隔空拂过少年小腿的伤口。一缕淡金色的净化之力渗入。

“嗤……”伤口处的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肿胀也迅速减轻。少年只觉得一股温暖纯净的力量流入体内，驱散了寒冷和麻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报酬？”林烬处理完伤口，才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少年。

少年（阿乐）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前辈不仅实力高强（能轻易驱除让他绝望的毒素），而且那淡金色的力量……他猛地想起最近在瘴气集听到的、关于黑山镇那个神秘“面具人”和“金色火莲”的传闻！虽然眼前这位前辈没戴面具，容貌普通，但那股净化之力……太像了！

他强压激动，咽了口唾沫，快速说道：“前……前辈，我叫阿乐！是瘴气集的人。我……我之前在集市西头‘刘老瘸’的旧货堆里，偷听到……啊不是，是偶然听到他跟人喝酒时吹牛，说二十年前他深入沼泽，在‘腐骨林’和‘千足泽’交界的一处地下裂缝里，见过一面‘会发光的墙’，墙上有很多古怪的画和字，他当时吓坏了，只拓印了一小片就跑了，后来拓印的那兽皮不小心毁了。但他记得那地方附近，有一棵长得像弯腰老人的‘鬼哭树’！”

阿乐语速极快，眼睛发亮：“我本来不信，但后来在集市打杂时，帮‘听雨楼’的一位管事跑腿，偷偷瞄到他桌上有份残图，上面就标了‘鬼哭树’和一道裂缝！我就留了心！这次……这次我攒了点丹药，想进来碰碰运气，找找那地方，结果还没找到就……”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刚被治好的腿。

“会发光的墙？古怪的画和字？”林烬心中一动。这与张猛描述的骨板，以及可能的古修遗府线索，似乎能对应上。这少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难说，但他提到的“听雨楼”和“鬼哭树”，却与之前得到的情报有吻合之处。

“你为何告诉我？不怕我杀你灭口，独吞线索？”林烬语气依旧平淡。

阿乐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因为……因为我觉得前辈不是那种人！前辈刚才救了我，没拿我任何东西。而且……而且我修为低微，就算知道地方也进不去，不如告诉前辈，或许……或许前辈能带我出去，或者……赏我点跑腿钱？” 他最后半句又带上了市井小民的算计，但眼神里的渴望和忐忑却是真的。

林烬看了他片刻。这少年机灵、胆大、有观察力，懂得审时度势，也有底层人的生存智慧，虽然有些油滑，但眼神还算清澈。

他想起自己建立“烬天门”的打算。初期，确实需要各种各样的人。这样一个混迹底层、消息灵通、又有点小聪明的少年，或许……有点用处。

“跟上。”林烬站起身，不再多说，朝着石片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石片震颤的方向，似乎与阿乐描述的“鬼哭树”区域大致吻合。

阿乐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却又无比麻利地跟上，嘴里还不忘表忠心：“谢谢前辈！谢谢前辈！前辈放心，我阿乐别的不行，认路、打听消息、打杂跑腿最在行！我一定不会给前辈添麻烦！”

林烬没有回应，只是步伐稍微放慢了一些。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渐渐没入腐骨林更深的苍白迷雾之中。

身后，是已然平息的深渊余波与黑山镇尘埃。

前方，是弥漫着死亡与机遇的万毒沼泽，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古修遗府霞光。

林烬知道，第二卷的“问道”与“筑基”之路，到此已算圆满。他找到了自己的道（混沌寂灭源火），铸就了坚实的基（道基与传承），明确了前方的目标（遗府与真相），甚至，身边开始有了第一个追随者（尽管还很弱小）。

问道之行，从未止步。

薪火之燃，方兴未艾。

他回首，看了一眼来路，目光穿透重重瘴气与时空，仿佛看到了青云宗内的纷争、血煞教的追杀、仙庭冰冷的注视。也看到了厉炎、离烬等先行者不屈的背影。

然后，他转回身，看向前方更加浓重、却也仿佛隐藏着无限可能的迷雾。

手中的黑色石片，温热而坚定地指向未知。

身边的少年，眼中燃烧着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而他自己的道心，历经磨砺，愈发澄澈如镜，坚定如铁。

“走吧。”他对身后的阿乐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前面的路，还长。”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与苍白骨林和紫色瘴气融为一体。

唯有那一点深藏于道基之中的暗红神焰，与掌心石片的微光遥相呼应，如同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大地上，悄然点燃的……第一簇逆势而行的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