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到罗岚想说一句谢谢,又觉得没必要。
卡缇娜忽然不见了。
罗岚转头,发现她站在廊尽头的一只玻璃柜前。
柜子里放着一串项链。
金链,蓝宝石,旁边还有一张小牌,写着“初代王后献礼”。
卡缇娜看着那串项链,眼神像在评估一头肥羊的腿肉。
罗岚走过去。
“你想都不要想。”
卡缇娜没有移开视线。
“它在柜子里很孤独。”
“它不孤独。”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旁边还有三串。”
卡缇娜认真看了旁边三串。
“有道理。那只拿最亮的。”
罗岚按住额角。
“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
“我也在收集。这个王国最重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看,他们把宝石放在玻璃柜里,把人放在木牌后面。”
罗岚本来要拦她。
听见后半句,他停了一下。
卡缇娜已经把玻璃柜的锁捏开了。
没有声音。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熟练到罗岚一时分不清这是龙族本能,还是她以前真的干过很多次。
就在她指尖碰到项链的一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庆典用的钟。
那声音短,冷,沉。
东廊尽头的门同时落锁。
墙上魔晶灯由暖金变成冷白。
地砖下面浮出细密符文,一条一条往前亮。
刚才还来来往往的侍从忽然全部退走。
退得太整齐。
整齐得不像慌乱,而像演练过很多次。
卡缇娜手里还捏着那串王后项链。
她看着落锁的门,又看了看项链。
“我还没来得及藏。”
罗岚把兜帽压低。
小主,
“现在你可以先藏人。”
王宫深处传来脚步声。
近卫的甲片撞在一起,宫廷法师的长杖敲过地砖,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罗岚拉着莉卡往廊柱后面一躲,卡缇娜把项链往袖子里一塞,脸上终于有了点精神。
“你看。”她说,“我就说王宫比外面有意思。”
罗岚没理她。
他看着地砖上的符文流向。
不是防盗阵。
不是封门阵。
封门只是外层。
真正亮起来的符文都往王宫深处汇。
像血管往心脏供血。
罗岚顺着符文亮起的方向走了两步。
卡缇娜跟上来。
“你要往里面走?”
罗岚把袖口里的小刀拿出来。
“外面全是人。里面至少有原因。”
这不是好理由。
但在王宫突然变成笼子之后,好理由通常来得太慢。
三人顺着冷白色的灯影往深处走。
前面有一扇半开的侧门。
门内不是宝库。
是宴会厅。
长桌已经撤掉一半,银盘和酒杯还留在桌上,红酒洒了一地,像刚刚有人在这里庆祝到一半。
剑之勇者坐在主位下方。
他的双手被银色锁环扣在椅背上。
锁环上有符文,符文亮得很稳。
国王坐在更高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只酒杯。
他比罗岚记忆里老了一点。
不多。
人一旦坐在王座上,老和不老都像装饰。
国王身边站着三名宫廷法师。
教会主教也在。
还有几名贵族、军需官和穿黑袍的术士。
剑之勇者的同伴不在。
也许被安排去了偏厅。
也许已经被别的理由支开。
王都做这种事,不会让太多人看见。
罗岚站在门外阴影里,呼吸轻了一点。
他看见宴会厅地面上的法阵。
圆环。
石槽。
十二个供能节点。
中心椅背后的水晶球。
和十岁那年那个法阵很像。
不是一模一样。
但够了。
够他知道这是什么。
剑之勇者也知道得太晚了。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显然酒里不止是酒。可他还没有完全倒下。他盯着国王,又看向主教,再看向那些宫廷法师。
最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锁环。
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嘲讽别人。
更像终于嘲讽到了自己。
“原来我不是退回人类领地休养。”
他的声音很哑。
国王放下酒杯。
“你为人类付出了很多。王国会记住你。”
“记住我,还是记住这份力量?”
主教皱眉。
“勇者之力本就属于人类。你只是承载者。”
剑之勇者听见“承载者”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勇者。”
这句话落在宴会厅里,没有人反驳。
不反驳,比承认更冷。
国王缓缓说:“你是一个好人。也正因为你是好人,才该明白,人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衰竭停下。北线需要新的旗帜,诸国需要新的信心,王都需要一个还能站起来的勇者。”
剑之勇者看着他。
“前线死的人呢?”
“会有抚恤。”
“被征走的役夫呢?”
“会有登记。”
“我那些同伴呢?”
国王没有立刻回答。
剑之勇者明白了。
罗岚也明白了。
宴会厅边缘的符文开始变亮。
一名宫廷法师把手按在水晶球上,低声念咒。地面的石槽里渗出细光,沿着圆环往锁环爬。
剑之勇者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咬住牙,没有叫。
卡缇娜看向罗岚。
这一次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那串项链塞进莉卡小包侧袋里,然后开始活动手腕。
罗岚看着法阵。
十二个节点。
左侧三枚供能。
右侧四枚稳流。
中心水晶球负责承接。
这东西比他学过的低阶术式复杂太多。
但复杂不代表每一笔都陌生。
魔力分配还是魔力分配。
输入、路径、输出、误差。
要救人,不需要拆完整座阵。
只要让它在最关键的一息里算错。
罗岚从包里抽出一张符文纸。
上面刻的是点火术。
不是火球。
不是爆炸。
只是把一点热送到该送的地方。
他把符文纸贴在门框内侧,低声念完咒句。
纸上微光一闪。
宴会厅右侧第四枚稳流节点突然冒出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