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作坊的改造在稳步推进。手摇搅拌器的雏形做出来了,虽然粗糙,但试用效果比纯手工搅拌确实均匀不少,女工们都很兴奋。恒温水浴槽的图纸也送到了街道相熟的白铁匠那里,开始打制。
林晓兰照常上班、培训、管理作坊,有条不紊。只是抽空去百货商店,用自己攒下的钱,买了一块质地不错的深蓝色布料,请裁缝做了一身合体但不过分时髦的新衣裳——见长辈,总要衣着得体。
王桂香知道未来亲家公要来的消息后,紧张得不得了,念叨着要不要准备些家乡特产让人带上。林海生抽着旱烟,说了句:“咱们家清清白白,晓兰堂堂正正,有啥好准备的?平常心。”
周三下午,天空澄澈高远。林晓兰换上了新做的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家里那面老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姑娘眼神清澈,面容平静,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陆建军提前请好了假,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来接她。他今天也收拾得格外利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半新的军便服,更显得身姿挺拔。
“准备好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嗯。”林晓兰点头,拎起一个不大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块作坊最新做出的、品相最好的样品皂,用干净的油纸包着。
“走吧。”
市委招待所在城东,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门口有士兵站岗。陆建军出示了证件,又报了陆怀仁秘书的名字,才被放行。
小餐厅在二楼,很安静,只有两三张桌子。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军人,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旧军装,身板笔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独自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坚毅,神情严肃。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军人特有的冷硬气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陆建军身上,没什么表情地扫过,然后,锐利如鹰隼般的视线便定格在了林晓兰脸上。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疑虑。
林晓兰心弦微微绷紧,但呼吸平稳,她迎着那道目光,不闪不避,微微颔首:“陆伯伯,您好。我是林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