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早已没了弹幕,连系统都罕见地沉默着。
只有心跳监测仪上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142…146…150——逼近儿童心率极限。
晏玖的手指仍掐在掌心,痛感迟钝,可心头却像压了块浸满冷水的石头,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本可以现在就退出直播,上报异常信号,让警方介入。但她不能。
因果链一旦触发,若无确凿证据,平台只会归类为“情绪纠纷”,转交社区调解。
而这种家庭……从来不会留下看得见的伤痕。
衣架抽过的地方会褪红,巴掌印三日消散,监控拍不到深夜的咒骂、饭桌下的踢踹、枕头底下藏着的断绳。
她太清楚了——玄门典籍里写过,最深的怨念,往往生于闭门之内,养于沉默之中。
当年若有人在我蜷缩在储物柜里时,肯敲一下门……也许我就不用走上这条路。
可任务呢?
她是阴间代理人,不是救世主。
殡葬系统的规则冷酷清晰:完成引导,获取死亡预兆,换取自身寿命延续。
每一个活着走出她直播间的人,都是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客户”。
可眼前这个孩子……他还没死,甚至不在系统判定的“临终名单”上。
那她为何还要蹚这趟浑水?
因为那句“不准提那个人”。
因为他在精神冲击风暴中仍坚持开启直播。
因为——他录下了探长倒下的全过程,而元数据显示,设备后台运行着一个定时自动上传脚本。
晏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或许不是受害者,而是见证者。
他见过什么?
听到过什么?
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向她发送求救信号?
屋内的咆哮仍未停歇,夹杂着摔东西的碎裂声,床板吱呀作响,仿佛有人正暴怒起身。
奶黄包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声响剧烈一颤,小嘴紧紧闭着,泪水终于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成滴,啪嗒落在地板上。
晏玖盯着那滴泪。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掐着手心的手指。
血痕浅浅留在皮肤上,像一道未完成的符咒。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切断连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翻涌——有怜悯,有愤怒,更有一丝近乎宿命般的笃定。
他知道她在看。
所以他没哭出声。
所以他还在等。
而就在卧室深处,那原本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中,传来指甲缓慢刮擦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贴近门缝。
一缕灰白色雾气,正从底下无声渗出,缠绕上奶黄包赤裸的脚踝。
而这扇门背后的东西……也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