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驱邪,他斩过多少“邪祟”,听过多少惨叫,可从未见过一场雨,竟像是天地在为谁落泪。
废墟边缘,一道身影蜷缩在断梁之下,肩头染血,正是早先随江阿孜前来巡查的弟子马微微。
她曾试图阻止那伽罗动手,却被一道镇魂符封住五感。
直到那朵花升起,一股温润暖流自心口扩散,才堪堪撕开禁制,勉强维持清醒。
她记得那伽罗挥剑时的眼神——冰冷,像看一只蝼蚁。
她想喊停,却被一道符印封住了声音……
此刻她靠在断墙边,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右腿微微发颤。
她本该昏迷,可就在那朵花升起时,一股奇异的暖意从心口扩散开来,竟让她强行撑住了意识。
她看着晏玖站在雨中,黑发贴在颊侧,衣领上的干花早已湿透,颜色褪尽,却依旧倔强地别在那里。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带着痛意,也带着释然。
原来不是所有执念都该被清除。
原来爱得太久,并不犯天条。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什么宗门律令、正道清名。
她站在规则之外,以命为烛,照见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她疯吗?
疯得离谱。
可正是这份疯,让马微微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看见了“人”。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土地上的焦痕,也冲刷着某些更深的东西。
晏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太阳花燃烧后的灰烬,烫出了一圈红痕。
一股寒意自丹田撕裂而出,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炙烤又瞬间冻结。
她知道——那是燃烧寿元的反噬开始了。
九年?七年?她不在乎。只要这场雨能落下,十年也值得。
疼,当然疼。
气血翻涌,喉间泛起血腥,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
但她站着,一寸未退。
远处,那伽罗蜷缩在墙角,雨水打在她脸上,却无法浇灭眼底的惊惧。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来纠正某个错误的。
她是来质问整个体系的根基——谁定善恶?
谁裁生死?
而答案,正随着这场不合时节的秋雨,悄然落下。
雨幕深处,废墟角落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浓重几分。
风不吹,草不动,唯独那里,水滴落下时泛起一圈圈诡异涟漪。
晏玖的目光缓缓移过去,嘴角微扬。
“既然来了,”她声音不大,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何必躲得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