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骤然一静。
二姑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
那抹尚未完全融化的霜痕边缘,忽然泛起微弱青光,如同余烬复燃。
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中缓缓析出——不是完整的形体,而是由执念凝成的残响,轮廓虚淡,随风摇曳。
正是柳老爷子。
他原本神情肃穆,目光沉痛,可一听晏玖那句“跪下磕一个”,整个人猛地一僵。
“等等。”他喃喃,“她说啥?让我也跪?”
晏玖瞥他一眼:“不是你。她说和解。”
柳老爷子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尽管那动作毫无实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要我也跪下去认错……我可是死人,这多丢脸。”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晏玖能看见他!
不止看见,还能对话!
老头儿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晏玖,又左右看看其他人。
没人注意到他,除了这姑娘。
“她……她真看得见我?”他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先是惊喜,继而是羞赧,最后竟带上了几分社死般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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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我刚才骂儿子那么难听……还说我养了个畜生……这话让她听见了……”他捂住脸,虚影都在颤抖,“我柳某人一生威严,族谱上写着‘持重如山’,结果临了临了,被一个小姑娘听了全家丑事……”
他偷偷瞄晏玖一眼,见她正冷冷盯着柳生,毫无察觉自己的窘迫,这才稍稍安心。
可下一秒,晏玖忽然转头,直勾勾望向他所在的位置,淡淡道:“老爷子,您要是真觉得丢脸,当初就别借我的嘴骂人。”
柳老爷子当场僵住,魂体都快透明了。
“你……你还听得见我心里想的?”他结巴起来。
“不全听。”晏玖轻描淡写,“但‘社死’两个字,怨气太重,化作了阴纹浮在空中——我看得见。”
她指尖轻点虚空,一缕灰雾缭绕成字:「社死」。
“执念越强,留痕越深。你觉得自己丢脸到连地府都不敢收,这情绪比哭嚎还响。”
老头儿差点原地遁入地府。
他欲哭无泪地飘在半空,喃喃:“早知道就不现身了……这比十八层地狱还折磨人……”
阴风轻拂,他的身影再次摇曳欲散。
而在他彻底消失前,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黎小梨身上。
小女孩仍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那一瞬,柳老爷子的眼神柔和下来,低声呢喃:“外公错了……不该把家托付给狼崽子……以后……你要靠自己活。”
话音落,魂影散。
只余一抹霜痕,在月光下悄然融化。
晏玖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凉,仿佛还残留着那缕执念的寒意。
因果的线才刚刚收紧,更多未亡的执念,正从黑暗深处缓缓爬来。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角落里一道身影忽然动了。
人群中,那个始终低着头、戴眼镜的男人踉跄上前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剧烈颤抖。
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校服的女孩,笑容灿烂,背景是柳家老宅门前的桂花树。
他嘴唇微动,似在默念什么,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与不甘。
晏玖停下脚步,侧眸看他。
整个灵堂,再度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