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炉火终于熄灭,最后一丝猩红湮灭于灰烬。
晏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扫过。
“郎宗壹?”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是他。”马微微嗓音陡然拔高,压抑不住愤怒,“他疯了!三年前五人失踪案还没结,现场连魂印都残存着,他现在要带行动组全队进去?就为了一个网红主播的‘社会影响力’?!”她顿了顿,咬牙切齿,“还是说……他们觉得,只要有个官方背书,禁忌之地就能变成旅游景点?”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有电流嘶鸣,像某种低语在耳边爬行。
晏玖缓缓闭眼。
袖中那张符纸仍在震颤,热度几乎灼伤肌肤。
她睁开眼,嘴角极轻地扬起,勾出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
责任。
这两个字在体制内被供奉如神明,可她太清楚,所谓的“必须救人”,往往不过是权力与舆论编织的裹尸布。
郎宗壹若真在乎人命,三年前就不会封锁档案;若真信灵异,此刻就不该拿整支行动组去赌一口政治清名。
可她不能说破。
因为她也欠着人情。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瓷面冰凉。
她想起上个月西北任务结束后的深夜,账户突然多出一笔款,备注栏干干净净写着:“修缮费。”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那是郎宗壹第三次替她垫付因驱邪损毁的民宅赔偿金——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沉默。
她没退,也没谢。
因为她明白,这种钱,一旦收下,就等于签下无形的契。
此刻,马微微还在等她回应,呼吸沉重,像是站在悬崖边,身后再无退路。
她抬手,将手机稍稍移离耳边,目光落回桌面上那台仍亮着直播画面的平板。
嗨哥已经走入林中,镜头剧烈晃动,背景音里开始出现奇怪的窸窣声,像是树叶摩擦,又像……指甲刮擦泥土。
她静静看着,眼神幽深如井。
然后,她轻轻说了句:
“告诉他,想死别拉别人垫背。”
话音落下,她挂断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屋里重归寂静。
唯有风穿窗而入,卷起几片未燃尽的纸灰,在空中盘旋片刻,又悄然坠落。
她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
茶很烫。
可心,更沉。
茶杯边缘留下半圈唇印,浅淡如霜。
她盯着那痕迹看了许久,终于轻轻放下杯子——却没有喝一口。
窗外风停了。
炉中最后一粒火星熄灭前,爆出一点青焰,转瞬即逝,如同某个远去的灵魂最后回望。
北方雾中,一声极轻的铃响,随风而来,不知是谁启程,也不知是谁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