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陈禾喉咙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晏家那个……活下来的?”
晏玖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像是掸去尘埃,又像是收刀入鞘。
她的目光越过陈禾颤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人群后方——一位灰袍老者拄拐而立,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齐陈。
陈家弃族,考古界泰斗,三十年前因擅自解读“地阙图”被逐出宗祠,从此销声匿迹。
此刻,他盯着晏玖,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惊惧、忌惮、不甘,还有一丝近乎贪婪的震动。
他知道那罗盘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晏玖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如此轻蔑地,用一盒罐头,打碎陈家精心维持了百年的体面。
“你以为你们在挖历史?”晏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隙,“你们只是在替别人,清理坟前杂草。”
她说完,转身走向墨色帐篷,背影瘦削却不可撼动。
身后,陈禾抹去脸上油污,嘴唇仍在发抖。
他想怒斥,想叫安保,想让人把她驱逐出境——可最终,他只是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血痕。
不是输在道理,而是输在……她根本不在乎。
而在人群角落,霍茜儿一直站着,手机贴在胸口,指尖仍有些发凉。
她看着晏玖甩出罐头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看到陈禾狼狈不堪的样子,呼吸一滞;再到晏玖转身离去那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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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像是想哭,又像是……差点笑出来。
但她没动,也不敢笑。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或许真的能活着走出X-7。
而且,她来的目的,远不止卖棺材那么简单。
霍茜儿的指尖还贴在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上,心跳却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迟迟没能归位。
她看着晏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瘦削的身影仿佛一柄收进黑鞘的刀,看似安静,却让整个营地的空气都低了几度。
而陈禾——西金陈家年轻一辈最锋芒毕露的嫡系继承人——此刻正站在原地,脸上油渍未干,领带歪斜,鼻梁微红,像刚从一场荒诞剧里被人推出来示众的小丑。
可没人敢笑。
至少明面上不敢。
霍茜儿却觉得喉咙发痒,一股陌生的、近乎叛逆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她想捂嘴,又怕动作太大引人注意;想低头装作无事发生,可眼睛就是移不开晏玖离开的方向。
直到她看见陈禾咬牙切齿地抬手抹脸,将那根挂在领带上的鱼刺狠狠扯下,掷地有声地摔进沙土时,她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不是同情,是……痛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按理说,作为考古队成员,她该站陈禾这边——他是项目名义上的负责人,资源调配者,媒体口中的“青年考古领袖”。
可自从三天前那个志愿者莫名暴毙、尸体皮肤浮现诡异纹路开始,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而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沙暴,风眼里竟有青铜铃音回荡,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源头……她没敢说,但心里早有了答案:这地方不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