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洛这才轻轻招手。
一名身着圣庭研究院标志性白袍、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的研究员(似乎是阮·梅的某个人偶或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附近,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温和稳定能量场的特制灵魂收容水晶。
研究员对着那缕残魂张开水晶,一道柔和的牵引光束射出,小心翼翼地将那缕脆弱却纯净的暗金色光芒引入水晶之中封存。水晶内部泛起温暖的微光,仿佛在滋养着其中沉睡的真灵。
“立刻送回研究院,最高保密级别,交由梅比乌斯博士与阮·梅女士亲自处理。”泽洛低声吩咐。
研究员微微颔首,捧着水晶,身影渐渐淡去,显然是直接通过某种空间手段返回归墟。
做完这一切,泽洛才仿佛卸下了肩头最沉重的一副担子,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被稷丰稳稳扶住。
“总指挥……”稷丰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没事。”泽洛摆摆手,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牺牲者的遗骸,眼神重新变得沉重而肃穆,“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梁,声音通过残存的通讯频道,传遍所有尚能行动的联军单位:
“各部队,统计伤亡,收敛战友遗骸。”
“我们……为牺牲的英灵们,送行。”
焦土丰碑,英魂永驻
命令下达,残存的联军战士们,无论是仙舟云骑、噬渊铁骑、巡海游侠、还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支援者,都默默行动起来。
这是一项沉重而悲伤的工作。
战场太过惨烈。许多牺牲者尸骨无存,化为飞灰;有的被渊火焚烧,仅余焦炭;有的被法则扭曲,形态诡异;更多的是在激烈的对攻中,身躯破碎,与敌人的残骸、战舰的碎片混合在一起。
将士们忍着悲痛,在废墟与焦土中翻找、辨认、收敛。能拼凑完整的,便小心拼凑;实在无法辨认或拼合的,便收集其残存的衣物、武器碎片、身份铭牌等遗物。
瓦尔特杨、丹恒、三月七也加入了搜寻的行列。他们找到了几名星穹列车上牺牲的辅助人员与护航战士的遗物,沉默地放入临时准备的容器中。
星手持残剑,站在一片曾是激烈交火点的区域。这里残留着强烈的能量乱流,以及数具被暗红色吞噬丝线缠绕、却又穿着铁骑制式盔甲的遗骸。她认出了其中一位——那是在她刚刚破封归来、斩断血月之触时,曾试图掩护她侧翼的一名铁骑千夫长。她默默俯身,将对方破碎的头盔与一截断裂的、刻着家徽的臂甲拾起。
冷磷与烬骸则负责清理那些能量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他们的力量能有效中和残余的深渊与恨意,为收敛工作提供相对安全的环境。两人都沉默着,动作精准而高效,只是在偶尔看到某些熟悉的铠甲碎片或武器残骸时,眼神会有细微的波动。
玄骸与稷丰坐镇中央,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戒着可能残存的危险。稷丰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收敛起来的遗骸,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敬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飞霄与景元在青镞等人的搀扶下,亲自为牺牲的仙舟将士整理仪容。飞霄咬着牙,为一名只剩半截身躯、却依旧紧握长枪的年轻云骑擦拭脸上的血污。景元默默地将一面残破的、属于某支阵亡小队的战旗收起,折叠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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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燎……他找到了自己那被多层火焰加固、却依旧在战斗余波中布满裂痕的保温饭盒。他沉默地打开,里面的汤早已冷却、洒出大半。他看了许久,最终默默合上,将其小心地放在一堆收集起来的遗物旁边,仿佛那也是牺牲的一部分。
泽洛没有休息。他拖着伤体,走过一片片区域,亲自查看收敛情况,记录牺牲者的信息(尽可能完整地),并向每一位仍在坚持的战士点头致意。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
没有哭泣,没有哀嚎,只有一种沉重而肃穆的寂静。悲伤早已在连番的血战中沉淀,此刻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力量,支撑着所有人完成这最后的告别。
当最后一片区域被清理完毕,所有能收集的遗骸与遗物都被妥善安置在临时准备的、覆盖着圣庭与仙舟旗帜的平台上后,泽洛来到了战场中央——那片相对完整、可以俯瞰大部分战场的虚空。
他缓缓抬起手。
幸存的联军战士们,无论伤势轻重,只要能站起来的,都自发地汇聚过来,在他身后肃立。就连卡厄斯兰那,也仿佛被这份肃穆感染,微微侧目,投来一丝静默的注视。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泽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战后特有的沙哑与穿透力,“站在一片被鲜血、烈火、恨意与绝望反复冲刷过的焦土之上。”
“我们赢得了胜利,以无数战友的牺牲为代价,换来了这片星空的暂时安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平台上那密密麻麻的遗骸与遗物,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隶属不同的阵营,信仰不同的道路。有仙舟的云骑将士,有噬渊的铁骑士兵,有巡海的游侠,有公司的雇员,有列车组的同伴……还有更多,我们甚至叫不出名字的支援者与志愿者。”
“他们中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有初出茅庐的新人,有实力强大的令使与天才,也有默默无闻的普通一兵。”
“但在这里,在这场战争中,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烈士。”
泽洛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让这个词的重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他们的肉体或许已化为星尘,他们的灵魂或许已在激烈的对抗中破碎、消散。我们无法令他们起死回生,无法让时光倒流。”
“我们能做的,唯有——”
他猛地抬手,指向脚下这片饱经创伤的虚空:
“铭记!”
“铭记他们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