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已经冲好了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素白茶盏中荡漾。祂将一盏茶轻轻推到墨焰面前(茶盏对于它的巨爪而言显得极小,但祂似乎并不觉得不妥),又为自己斟了一盏。
“在此处,我只是一家茶馆的店主,姓陈。”陈砚秋端起自己的茶盏,看向墨焰,“你可以叫我‘陈先生’。当然,若你觉得‘根源的观测者’或‘星海彼岸的泡茶人’更贴切,亦无不可。”
祂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墨焰的异色瞳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根源?星海彼岸?这些词汇与它血脉契约中残留的、黑刃在探索某些宇宙终极奥秘时留下的、极其隐晦的只言片语隐约重合!它死死盯着陈砚秋,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绷紧,尾尖的血焰都闪烁了一下。
但陈砚秋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它,那细碎的金色瞳孔深邃无垠,仿佛能包容一切震惊与疑问。
许久,墨焰缓缓放松下来。它低下头,用鼻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盏对它而言小得可怜的茶杯,温热的茶气和那股宁神清心的香气涌入鼻腔。然后,它伸出舌头,以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轻柔与精准,舔舐了一小口茶汤。
温润、清雅、带着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仿佛能渗透灵魂,抚平那些因长久思念、孤独与战场遗留的创伤而起的波澜。
它闭上眼睛,感受着茶汤带来的宁静。当它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激动已化为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感激与了悟的平静。
它再次以冰霜写字:
“陈先生。谢谢您的茶……还有,谢谢您记得他。”
字迹稳定而清晰。
陈砚秋微微颔首:“好茶,当与懂得之人分享。好的人,亦当被记得。”
祂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喝着茶,偶尔拈起一块点心。
墨焰也安静地陪伴在侧,时不时舔一口茶,目光时而望向远处的竹林,时而落在石桌上那本摊开的、属于黑刃的笔记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一人一狼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茶香袅袅,随风飘散。
没有更多的对话,但一种奇特的、超越物种与常理的宁静与理解,在这清幽的院落中悄然流淌。
对于墨焰而言,这盏来自神秘“陈先生”的茶,或许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更加深切。它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它:故人虽已远行,但其存在过的痕迹、其追寻过的道路、其留下的牵挂与智慧,并未被这浩瀚星海与无情时光完全湮灭。
至少,在此刻,在这杯茶中,被一位不可思议的存在所“看见”并“记得”。
这,或许便是对“望家的孤狼”最深沉的慰藉。
夕阳渐沉,陈砚秋饮尽最后一盏茶,起身告辞。
墨焰送至院门口,目送着那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它回到院中,看着石桌上空了的茶盏和剩余的茶点,又抬头望向繁星初现的夜空。
许久,它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新的稿纸,用爪子握住特制的羽毛笔(笔杆加粗以适应它的抓握),蘸了蘸墨水,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流畅的诗行缓缓浮现:
《客至》
竹影筛斜阳,故人痕满章。
风携旧时信,茶煮新泉香。
眸深纳星海,语浅慰孤狼。
饮尽琉璃盏,归路月如霜。
写罢,它放下笔,看着诗稿,又看看窗外渐渐升起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