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独眼张已经解决了两个,正跟最后一个——看样子是头领——缠斗。独眼张肩膀中了一箭,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动作慢了。
那头领看卫铮连伤两人,吼了一句草原话,挥刀逼退独眼张,策马朝她冲来。
卫铮站着没动。她看着那马越来越近,看着马上那人狰狞的脸,看着举起的弯刀。
然后她蹲下了。
不是害怕,是捡东西——地上有根掉落的车辕,一头削尖了,像根粗矛。
马到跟前时,她猛地起身,把车辕斜插进地面,尖头朝上。
噗嗤一声。
马肚子被捅穿,巨大的冲力让车辕折断了,但马也倒了,把骑手压在下面。
独眼张趁机一箭射出,正中那人咽喉。
结束了。
剩下的两个游骑见头领死了,怪叫着打马跑了,消失在草原深处。
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卫铮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抢来的弯刀。刀身上血在往下滴,一滴,两滴,渗进土里。
她低头看自己。手上、身上、脸上,全是血。别人的血。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弯下腰,哇地吐了出来。早上吃的硬饼,混着酸水,吐了一地。
吐完了,还在干呕,眼泪都憋出来了。
这时,她听见旁边有哭声。
扭头看,是商队的一个女眷——之前躲在车里,现在爬出来了,正抱着个什么东西哭。
卫铮走过去看。
是个女人,看打扮是商队里的厨娘。衣服被扯烂了,露出大片皮肉,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刀口,血已经流干了,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
卫铮看着那尸体,看着那被扯烂的衣服,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想起娘。娘死的时候,眼睛也是这样睁着。
她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子上全是血,擦不干净,反而抹了一脸。
然后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弯刀。刀柄上还有血,黏糊糊的。
她握紧了。
握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原来……”
她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这就是他们说的……”
“‘见血’。”
风吹过草原,带着血腥味,远远地传开。天边的云被落日染红了,像血泼上去的一样。
卫铮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握着刀,像尊从血里捞出来的雕像。
十三岁的她,今天,第一次杀了人。
也明白了这世道的血,不是红的,是黑的。粘稠的。洗不掉的。而她要活下去,就得学会,在这片黑血里,站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