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迪佩尔消化这个冷酷提议的时间，然后才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致命的词：

“尽快解决掉大贤者阿瓦索。”

迪佩尔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解决阿瓦索？

他当然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炼金毒剂、精密器械伪装意外、甚至利用妮娜那颗心脏作为媒介……他擅长的是在微观层面操控生命。制造一场“完美”的死亡从技术上并非不可能……

但！

他是背负着冰之女皇的嘱托而来的！

他的任务是“协助处理遗产”、“观察评估弗朗西斯”、“制造商业层面的混乱噪音”、“近距离试探阿瓦索”……这不仅仅关乎他迪佩尔自己未来的命运，更关乎至冬国在须弥的整个布局！

随便乱来的话，皮耶罗大人会把他撕碎的！冰之女皇的裁决……他更是不敢想！

而且，时间太仓促了。他还没来得及在须弥建立稳固的势力网络，没有可靠的帮手，没有安全的撤退路线，甚至没有摸清阿瓦索的详细行程规律和安保漏洞！

“不……我做不到！”迪佩尔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绝望和挣扎，“太仓促了！没有任何准备！阿瓦索身边的防卫……风纪官现在像疯狗一样……玛丽，这会引起全面战争的！皮耶罗大人不会允许……”

“皮耶罗大人需要的是结果，迪佩尔大人。”玛丽女士的声音毫无波澜，打断了他的辩解，“如果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暴露的风险，那么在暴露之前清除风险源头，或者……被当作暴露源清除掉，对女皇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迪佩尔浑身冰冷，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他懂了，自己真的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要么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证明价值，要么……就和埃尔文一样，甚至更惨。

“必须……必须看起来像意外……不能追查到我们……而且……要让他的死有价值……混乱……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迪佩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混乱地喃喃自语，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绝望中找到一条生路。

技术方案他有无数，但如何让阿瓦索的死看起来自然、意外，并且能最大化地搅乱须弥政局，为至冬国牟利？

就在迪佩尔陷入疯狂的、徒劳的思考漩涡，几乎要被压力和恐惧压垮时——

“笃笃笃。”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上，传来了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在室内压抑的死寂和窗外的暴雨声中显得无比突兀。

迪佩尔像惊弓之鸟般望向门口，眼中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是谁？！风纪官？不可能这么快！

玛丽女士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她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用眼神示意迪佩尔保持安静。

“玛丽女士？迪佩尔医生？打扰了。”一个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是弗朗西斯·福勒！

迪佩尔和玛丽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个时间，弗朗西斯怎么会主动来找他们？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玛丽女士微微颔首：“请进，弗朗西斯少爷。”

弗朗西斯·福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常服，身形比之前更加消瘦单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有着厚重的阴影，显然是长期缺乏睡眠和承受巨大压力的结果。

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总是带着温煦笑意的蓝眼睛。此刻，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深处，燃烧着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芒。

他没有看玛丽女士，目光直接落在了如同惊弓之鸟的迪佩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