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喊到一半,小斌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瞳孔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幽深。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母亲,小声说:“妈妈,我听到你喊我了。”
雪燕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儿子。柳婆婆却后退一步,手中的铜镜始终没有放下。她看着小斌,又看了看窗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李建军拿来一碗清水,用手指在水面上画了几个看不见的符号。
“让孩子喝下去,今晚别让他出屋。”柳婆婆嘱咐道,收起了她的工具。离开前,她在门槛外撒了一圈香灰,低声念了些什么,那些香灰竟自行移动,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圆圈。
小斌醒后,李家人高兴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早晨,雪燕发现儿子独自坐在院子里,对着空荡荡的石磨说话。
“小斌,你在跟谁说话?”
孩子转过头,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跟老爷爷呀,穿蓝布衫的老爷爷。他教我认字呢,妈妈你看——”
他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那些字古老而复杂,绝不是六岁孩童能写出来的。更诡异的是,雪燕认出其中一个是“奠”字,葬礼上常用的那个“奠”。
“哪个老爷爷?”雪燕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是照片里那个呀。”小斌指着堂屋正墙,“太爷爷的爸爸。”
雪燕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小斌说的,是李建军曾祖父,去世已经四十多年。家里确实有张老照片,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衣服。这张照片一直挂在堂屋,但小斌从没问过照片里的人是谁,家人也从没告诉过他。
李建军得知此事后,脸色煞白。他想起太爷爷说过,他父亲——那位爱穿蓝布衫的老人——生前是私塾先生,最擅长的就是教孩子认字。
“第一次招魂,可能带回来了别的。”太爷爷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柳婆婆应该也察觉了,但她当时没说,可能是觉得能镇住。”
“那现在怎么办?”雪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发现儿子越来越不对劲,经常自言自语,有时深夜会突然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说“老爷爷叫我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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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有天雪燕半夜醒来,看见小斌站在窗前,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那影子的轮廓,分明是一个驼背老人的形状。
柳婆婆第二次被请来,是在一个雨夜。
这次她没有带线香,而是带来了一盏古旧的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绿色。她让所有人——包括太爷爷——都离开房子,只留小斌一人在屋里。雨点敲打着窗户,风声如泣如诉。
透过窗户,雪燕看到柳婆婆在屋内点起了七盏油灯,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小斌坐在七星的中心,一动不动。柳婆婆开始用一种古老的方言吟唱,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