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雨夜叩窗人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叫什么名字?”陈伟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不清楚,卷宗里只记录为‘无名氏’。身上没有身份证件,DNA比对也没有结果,尸体无人认领,已经按程序处理了。”王警官摇摇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雨夜开车容易产生错觉,特别是疲劳的时候。你家人说你那天已经连续工作十二小时了。”

门轻轻关上,留下陈伟独自躺在病床上,盯着苍白的天花板。窗外的阳光很好,明亮得刺眼,与那个恐怖的雨夜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昏迷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男人湿腻的头发贴在额前的样子,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歪斜得诡异的脖颈,还有那句无声的“轮到你了”。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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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陈伟基本康复出院,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他再也不敢在雨夜开车。甚至白天遇到下雨,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发抖,手心冒汗,必须把车停在路边,等雨完全停了才敢继续行驶。他不敢坐靠窗的位置,无论公交车、地铁还是餐厅,一定要坐在最内侧、靠墙的位置。朋友和同事都说他车祸后变了一个人,精神过于紧张,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只有陈伟自己知道,他没有疯。他只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开始偷偷调查前年那起肇事逃逸案。由于不是家属,他能获取的信息有限,但还是在本地论坛上找到了一些零碎的讨论。一个ID为“夜行者”的用户在深夜发帖提到,青石岭路段的雨夜车祸不止一起,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有人在类似天气条件下出事,“像是某种循环,某种...交接仪式”。

更让陈伟毛骨悚然的是,他偶然在交警大队外遇到了当时做笔录的王警官。对方认出了他,寒暄几句后突然压低声音说:“陈先生,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后来私下翻了旧卷宗。那个无名氏死者,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陈伟屏住呼吸:“什么照片?”

“一张家庭合影,但被雨水泡得完全模糊了,只能看清大概轮廓——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中间有个孩子。奇怪的是...”王警官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法医报告里提到,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有异常磨损,角质层几乎磨平,像是长期、反复用力刮擦硬物导致的。而且他的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椎体有陈旧性骨折痕迹。”

那天晚上,陈伟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又开车在那条雨夜的高速上,右侧车窗传来持续的敲击声,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重。他不敢转头,但余光看到玻璃上慢慢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既像从窗外传来,又像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层层叠叠,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语:

“下一个雨夜,我会回来。带着我的故事,来换你的车。”

陈伟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查看天气预报:明天,雷阵雨,降雨概率90%。

他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稀疏的灯火,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那个雨夜鬼脸之所以选择他,也许不是因为随机,而是因为他符合某种条件:深夜、独行、着急、疲劳,以及...某种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关联。那句“轮到你了”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在雨夜高速上不断传递的诅咒,一个需要新宿主来承载的恐怖。

而他现在,已经接过了这一棒。

远处的天边闪过一道无声的闪电,几秒钟后,雷声隆隆传来,像是某种巨兽在云端苏醒。

第一滴雨打在窗户玻璃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像极了眼泪滑过脸颊的轨迹。陈伟站在窗前,看着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雨幕之中。他知道,这场雨不会轻易停止,而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再也无法忘记。

雨夜叩窗人已经选定了他的目标,而陈伟,注定要在这个循环中找到答案,或者成为答案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