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电梯里的第四层

哭声越来越响。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人形轮廓,蜷缩着,挣扎着。

李琳的后背撞到了墙。无处可逃。雾气离她只有三步远,两步远,一步——

“孩子活着!”

那句话不是她想说的。它从喉咙深处自己冲出来,嘶哑、绝望,像某种本能的求生反应。

哭声戛然而止。

扩散的血雾凝固在半空中,然后,像退潮般迅速缩回那扇门内。门“砰”地关上了。走廊的灯光恢复正常,消毒水的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建筑灰尘的味道。

李琳转头,发现电梯门还开着,里面的灯光稳定明亮。她冲进去,按下1楼。这次电梯听话地下降了。

第二天,她请了病假。在家里,她用颤抖的手搜索“1978年城西妇幼保健站事故”。

零碎的线索拼凑出一个轮廓:当年一名产妇因并发症需要紧急手术,但电梯在四楼发生故障,困住了医护人员和设备。延误导致产妇和胎儿双双死亡。家属闹过,但事情最终被压了下去。保健站不久后关闭,大楼几经转手,直到十年前被现在的公司老板买下。

李琳盯着屏幕上公司老板的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公开资料显示他出生于1978年,幼年在城西福利院长大。

福利院的位置,就在当年保健站的隔壁。

一个月后,李琳和保安老陈先后辞职。老陈离开前,终于对李琳说了实话:“那孩子没能出生,但从来没离开。老板买下这栋楼,是想镇住什么东西。朱砂包只能提醒你它的存在,挡不住它。”

“为什么我喊‘孩子活着’,它就停了?”李琳问。

老陈看了她很久:“也许你让它想起了另一种可能。也许它想要的,只是一句承认。”

李琳搬到了城市另一头的新区,办公楼全是玻璃幕墙的新建筑,电梯安静迅速,从不无故停靠。她再也不敢独自加班到深夜,每到农历十五,无论多忙,她一定在日落前回家。

只是有时候,在拥挤的电梯里,当镜面映出太多人影时,她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肩膀旁边——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无数老楼里,在那些灯光闪烁的旧电梯中,在无人加班的深夜里,有些东西依然存在。它们被困在过去的某一刻,等待着被听见,被承认,或者,只是等待一个恰好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人。

老陈说得对:有些规矩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人付出过代价才学会。

而李琳现在明白了,那些被红笔圈出的日子,不是禁忌,是幸存者留下的标记——告诉你哪里是深渊的边缘,虽然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深渊里究竟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