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一时沉默。与蛮人打交道风险极大,动辄有性命之忧。
这时,一个年轻而清朗的声音响起:“将军仁德,洞察蛮情,濬深表钦佩!濬愿往五溪蛮中一行,尝试说服其退兵,并传达袁公善意!”
众人望去,发言者乃是孱陵县县令潘濬(字承明)。潘濬年纪虽轻,但以才识和胆气着称于武陵。
乐进看向他:“潘县令有何把握?”
潘濬从容道:“回将军,去岁孱陵县内曾有疫病,波及附近山蛮。下官未曾因他们是蛮人而见死不救,反而派人送去医药,救治其部众数十人。其中,便有五溪蛮一部首领的独子,名为沙摩柯。那沙摩柯当时年方十五,染疫甚重,几乎不治,是下官延请名医,用珍贵药材将其救回。其父对下官感激不尽,曾言欠下官一个天大的人情。若有下官持其当年所赠信物前往,或可见到沙摩柯,陈说利害。”
乐进闻言大喜:“竟有此事?真乃天意!如此,便有劳潘县令辛苦一趟!你告诉那沙摩柯及其父,只要他们肯退兵,不再劫掠,以往之事,概不追究。若其部众真心愿意归化,我主袁镇南在扬州对待山越之政策,同样适用于他们!可分予田地,传授耕作技术,助其安家立业,只需遵守法度,纳粮服役,便可与汉民一般,成为我治下良民!”
“另外,”乐进补充道,目光深远,“你可邀请他们,派遣懂事理、有威望之人,随你前往扬州一看究竟!看看我主治下,山越是何境遇,百姓是否安居乐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下官明白!必不负将军所托!”潘濬慨然领命。
潘濬带着几名胆大的随从,手持沙摩柯父亲当年所赠的一串兽骨项链作为信物,冒险进入五溪蛮控制的山林。几经周折,凭借信物和当年救治的恩情,他果然见到了已经成长为一名彪悍青年勇士的沙摩柯。
沙摩柯对潘濬的到来十分惊讶,但也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以礼相待。潘濬将乐进的话原原本本转达,尤其详细描述了我在扬州如何安置山越,使其告别颠沛流离的狩猎生活,拥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屋,学习耕作,生活安定。
小主,
沙摩柯及其父(该部首领)听后,将信将疑。山外汉官的花言巧语,他们听得多了,但像“分田地”、“教耕种”、“与汉民同等”这样的承诺,却是第一次听说。这听起来太过美好,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潘濬看出他们的疑虑,便按照乐进的指示,诚挚地邀请道:“少主,首领。袁镇南之仁政,非是空谈。若二位不信,可派遣精明可靠之人,随我前往扬州亲眼看一看!看看那里的山民是否真的如我所说!若所言不虚,再决定是否归顺不迟!在此期间,还请约束部众,暂缓刀兵,给彼此一个机会,也给五溪的妇孺老弱一条活路!若一味劫掠,与官军对抗,最终血流成河的,还是我们武陵的子弟啊!”
潘濬言辞恳切,又是他们的恩人,其提议也合情合理。沙摩柯父子商议后,最终同意,暂时停止大规模劫掠行动,各部退回山林观望。同时,他们挑选了三名机灵且懂汉话的族人,由沙摩柯亲自带领,跟随潘濬出山,准备前往扬州实地考察。
当潘濬带着沙摩柯等人安全返回临沅城,并向乐进汇报了结果后,乐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厚待沙摩柯一行,并立刻安排人手,护送他们前往扬州。
消息传开,围攻其他县城的五溪蛮人也陆续退去,武陵郡的紧张局势顿时缓和下来。虽然五溪蛮并未正式归顺,但兵锋已止,并且打开了沟通与考察的大门,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良好的开端。
乐进一边稳定武陵各县,一边将此事详细写成战报,快马送往赤壁。
看完乐进的战报,我心中感慨万千。乐进此举,不仅仅是平定了一郡,更是为我未来的民族政策,在荆南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桩基。
“传令!”我当即下令,“重赏乐进及其麾下将士!擢升乐进为牙门将军!表彰潘濬之功,升任武陵郡丞,辅佐乐进处理郡务!厚待沙摩柯一行,他们抵达扬州后,由张昭、陆康负责接待,务必让他们亲眼看到山越编户后的真实生活状况!同时,将乐进处理武陵之事通报陈到、李通,望他们能因地制宜,效此法之精神!”
“主公英明!”郭嘉、鲁肃齐声道。
武陵的初步安定,意味着荆南四郡已定其二,而且是以一种损伤最小、对未来最为有利的方式达成。这让我对迅速底定荆南,乃至未来经略西南,充满了更强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