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手指,又缓缓向上游移动,经过紫霄宗的方向,继续向上,指向了怒江更上游,那片未知的、蜿蜒的山峦水域。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把东西‘运过去’。”肖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想法。”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周显要的,是货到他的码头。”肖扬的手指,在地图上清澜郡城码头的位置点了点,“但他没规定,货必须从我们这里‘直接’运过去。”
林清眼睛猛地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
“黑水镇。”肖扬的手指滑到黑水镇,“他们有船,虽然不多,也不大。他们熟悉下游水路,甚至和清澜郡码头有些交情。”
“肖先生,您是打算……让黑水镇帮我们运?”赵铁山皱眉,“王扒皮那老小子,靠得住吗?他巴不得看我们笑话!”
“不是帮我们运。”肖扬摇头,目光深邃,“是‘买’他们的船,或者……租。用我们多余的、他们急需的东西换。”
“我们多余的?”老韩不解。
“砖。”肖扬吐出两个字,“我们烧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需求。而黑水镇,一直想烧陶烧瓷,却苦于没有好配方,烧出来的东西又黑又糙。如果我们用铁鳞砖的‘简化版’配方——去掉铁鳞灰,只用本地黏土和特定配比——和他们换船呢?或者,用部分砖,直接抵充租金?”
林清豁然开朗,激动道:“妙啊!我们缺船运木料,黑水镇缺技术提升陶器品质!各取所需!而且,用他们的船走下游,比我们临时找船更熟悉水路,也更安全!”
“不止如此。”肖扬继续道,“木料运输的瓶颈,不仅在船,也在从后山到码头的这一段陆路。我们之前用滑道和人力,太慢。如果……”
他指向地图上后山与怒江之间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干涸的季节性河沟。
“如果,我们把这条沟,稍微拓宽、挖深,引一部分江水过来,做成一条临时的‘滑道’呢?把木头直接丢进水里,顺流漂到码头附近再捞起来?虽然会损失一些木头,但节省的时间和人力,足够弥补!”
“引水冲木?!”老韩和几个老工匠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睛放光,“可行!那沟我看过,地势有落差,稍加改造,真能行!就是工程量不小……”
“集中所有人,两天,必须挖通!”肖扬斩钉截铁,“石头和砖的生产不能停,伐木队全部转入挖渠!赵铁山,你的人,除了必要警戒,全部上!”
“是!”赵铁山精神一振。挖渠比伐木更耗力气,但目标明确,而且一旦成功,木料运输的难题迎刃而解!
“还有,”肖扬看向林清,“给紫霄宗李焕去信,不用提周显的订单,只说我们急需一批‘粗大耐用的旧缆绳’和‘防水桐油’,问他能不能用下一批矿石的份额提前换。我们有船了,需要尽快修补、加固。另外,试探一下,紫霄宗有没有‘淘汰’的小型货船,哪怕只能载重几千斤的,我们愿意高价租用,或者用未来的砖瓦份额抵押。”
林清飞快记录,心潮澎湃。肖先生这是要整合所有能利用的资源,打一场立体化的决战!黑水镇的船,改造的水道,紫霄宗的物资……一旦成功,不仅订单能完成,西河村还将建立起一条初步的、属于自己的运输和贸易链条!
“最后,”肖扬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重而有力,“告诉每一个人,最后五天,是决定西河村生死存亡的五天!累,我知道。苦,我也知道。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石头、砖头、木头,不会自己跑到郡城码头!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的这双手,这条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告诉周显,告诉清澜郡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
“西河村的汉子,膝盖可以断,脊梁不能弯!”
“西河村的东西,说出去,就一定能送到!”
“这五百方石头,五万块砖,三百根木头——”
“我们,送定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誓言,和最决绝的意志。
“送定了!”赵铁山第一个嘶吼出声,拐杖重重顿地。
“送定了!”老韩老泪纵横,却挺直了腰杆。
“送定了!”所有骨干,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村民,都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疲惫?伤痛?绝望?
在更炽烈的火焰面前,统统化为灰烬!
西河村,这部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轰鸣!
挖渠的号子声,压过了江涛!
窑口的火焰,映红了夜空!
伐木的斧凿,仿佛要劈开大山!
两天后,临时水道勉强挖通,浑浊的江水被引入,第一批原木顺着水流,歪歪扭扭却速度极快地冲向下游,在码头附近被早已准备好的村民用挠钩和绳索拦住。虽然损失了十几根,但运输效率提升了何止五倍!
三天后,黑水镇王管家亲自带着三艘载重不小的旧货船,和一份用“简化版砖配方”换船(实为长期租赁)的契约,来到了西河村码头。他看着眼前热火朝天、如同癫狂般的景象,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不堪却眼神凶狠如狼的村民,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石料和砖块,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将所有小心思吞回肚子,老老实实签了约,交出了船。
第四天,紫霄宗李焕派来的小船送来了肖扬急需的粗缆和桐油,还有一句口信:“旧船有一艘,载重约八千斤,状况尚可,可按月租用,租金用砖瓦抵。”雪中送炭!
第五天,凌晨。
当最后一批硬木料被装上从紫霄宗租来的旧货船,当最后一块青纹岩条石被稳稳码放在黑水镇提供的货船上,当最后一块铁鳞砖被小心翼翼地在船舱里码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