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众人轰然应诺,虽然心情沉重,但肖扬的冷静和有条不紊的布置,让他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肖先生,”林清在离开前,忍不住问,“那我们……就这么等着他们来栽赃?来打?”

“等?”肖扬眼中寒光一闪,“当然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黑水镇的位置,又缓缓移向清澜郡城。

“周文昌想玩狠的,想用血来堵我们的嘴,栽我们的赃。”

“那我们就告诉他——”

“血债,必须血偿!”

“他不是想借刀杀人,把黑水镇的账算在我们头上,逼方经历动手吗?”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把这把滴血的刀,塞回他手里!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把刀,到底是谁的!”

林清和赵铁山都愣住了,不明白肖扬的意思。

“方经历不是正在查周文昌吗?不是对清澜郡那些黑材料感兴趣吗?”肖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肖先生,您是说……”

“黑水镇被屠,现场肯定留下了痕迹。周文昌再狠,也不可能把所有证据都抹得干干净净。尤其是,他要栽赃给我们,说不定还会故意留下一些……指向我们的‘线索’。”肖扬缓缓道,“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要我们的人,能先一步赶到现场附近,找到真的证据——比如,不属于我们西河村制式的兵器碎片、特殊的脚印、焚烧用的火油痕迹,甚至……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林清一惊,“黑水镇不是……”

“鸡犬不留,只是形容。那么大的镇子,又是夜里,总会有漏网之鱼,或者……恰好不在镇里的人。”肖扬目光深邃,“周文昌能杀光镇子里的人,他能杀光所有可能看到、听到点什么的人吗?比如,那晚在江上打渔的渔夫?在附近山里过夜的猎户?甚至……他手下执行屠杀任务时,因为各种原因侥幸逃脱、或者被我们救下的……自己人?”

林清和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骇然的光芒。肖先生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从这场屠杀本身,找出破绽,揪出真凶,反将周文昌一军!

“可是,这太难了,也太危险了!”林清道。

“再难,也要做!这是我们唯一破局的机会!”肖扬斩钉截铁,“林清,你带人去现场附近,任务不仅是观察记录,更要寻找幸存者和目击者!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保护他们,带回来!同时,仔细搜寻现场,寻找任何可能指向真凶的证据!”

“赵铁山,你的人潜入山林,除了警戒,也要留意是否有从黑水镇方向逃出来的幸存者,或者……行迹可疑、试图灭口的人!如果遇到,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不能抓活的,也要拿到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是!”两人眼中燃起熊熊战意。绝境之中,反而激起了更凶悍的斗志。

“另外,”肖扬看向林清,“立刻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急报’。内容就写:我西河村相邻之黑水镇,突遭不明身份之凶徒袭击,疑似大规模屠杀,我村已派出人手前往查探并尝试救援。因事态严重,且凶徒可能流窜,特此急报,请巡检司方大人即刻派兵前往处置,查明真凶,以安民心!用最显眼的方式,射到方经历的官船上去!”

“这……”林清一怔,“这不是把方经历的注意力,又引回我们这边了吗?”

“不,这是主动示警,抢占先机。”肖扬摇头,“我们主动上报,显得我们心中坦荡,关切邻镇。同时,也把方经历架了起来——发生了这么大的屠杀案,他作为州府巡检司官员,能不管吗?他若不管,就是失职。他若去管,就必然要调查。只要他介入调查,我们就有机会,把我们找到的‘证据’和‘证人’,‘恰到好处’地送到他面前!”

“我明白了!”林清恍然大悟,“我们是苦主,是报案人,而不是嫌疑人!至少,在程序上,我们占据了主动!”

“对!快去办!时间紧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西河村如同被惊醒的刺猬,瞬间蜷缩起来,尖刺对外,同时,几支最精锐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向那血腥的漩涡。

当夜,一封绑着红布、以示紧急的箭书,带着尖啸,射入了方经历官船的船舱。

不久,官船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号令声。几艘快船迅速解缆,朝着黑水镇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方经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听闻的“屠杀案”惊动了。无论他原本有什么打算,这么大的案子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他必须做出反应。

两天后,林清和赵铁山派出的队伍,陆续带着各自获取的信息,冒着极大的风险,悄然返回。

带回来的消息,令人心头发寒,却也……看到了希望。

林清带人抵近观察了已成废墟的黑水镇。惨状触目惊心,焦尸遍地,许多尸体上有明显的刀剑伤痕,而且……伤口特征,与西河村常用的砍刀、猎叉明显不同,更接近制式的军队腰刀或狭长的江湖短刃。他们在镇子外围的泥地里,发现了不少杂乱的脚印,其中几种靴底的花纹,与清澜郡郡兵制式军靴的底纹有七八分相似!更关键的是,他们在镇子边缘一处尚未完全烧毁的柴房里,发现了一个侥幸存活、但被烟熏昏过去的孩子!孩子不过七八岁,是镇里一个樵夫的儿子,那晚恰好睡在柴房躲猫猫,躲过一劫,但也目睹了黑衣人杀人和放火的部分情景,虽然吓坏了,但还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赵铁山的人在通往黑水镇的山林里,拦截并悄无声息地擒获了两个形迹可疑、试图向清澜郡方向潜行的黑衣人!这两人身手不弱,但赵铁山亲自带队,以多打少,付出两人轻伤的代价,将人拿下,并缴获了他们的兵器——正是制式的清澜郡郡兵腰刀!虽然刀身上的标记被刻意磨去,但制式和材质骗不了人!而且,从这两人身上,搜出了清澜郡守府后厨采买的腰牌!虽然可能是伪装,但也是重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