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经历接过布包和血书,快速浏览。骨牌、金沙、生番口供中提到的交易地点和暗号……虽然零碎,但与他之前掌握的一些线索隐隐吻合。尤其是这五百生番的规模,和昨夜那激烈的战斗痕迹,无一不在佐证西河村所言非虚。周文昌,真的是狗急跳墙,不惜引狼入室了!
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周文昌此举,已不仅仅是贪腐,而是叛国!证据、民意、大义,都已站在他这一边。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大胆周文昌!竟敢私通外族,屠戮百姓,罪不容诛!”方经历猛地将血书和布包收起,脸上露出“义愤填膺”之色,厉声道,“肖主事,你等保境安民,有功于朝廷,有德于乡里!本官既已查明真相,岂能坐视国贼猖狂!”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巡检司武官下令:“李校尉!你立刻持本官手令,返回州府,调集附近州县巡检司兵马,并呈报州牧大人,请求授权,缉拿反贼周文昌,查抄其府邸,肃清余党!”
“是!”李校尉领命,匆匆登船而去。
“王巡检!”方经历又看向另一人,“你带一百人,留守此地,协助西河村加强戒备,以防生番或周贼余党反扑。同时,看管好生番俘虏,收集整理所有证据!”
“遵命!”
安排完毕,方经历看向肖扬,语气缓和了些:“肖主事,你们且安心。有本官在此,必不使贼人再伤你村分毫。待州府兵马一到,便是周文昌伏法之时!”
“多谢大人!”肖扬深深一揖,脸上适时露出“感激”和“如释重负”的神色。
方经历的到来和表态,如同给西河村打了一针强心剂,也让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然而,肖扬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方经历的反应,太“正确”,太“及时”了。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他留下的一百巡检司兵丁,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和控制。他急着调兵捉拿周文昌,是真要为民除害,还是想……独占功劳,顺便将西河村也牢牢控制在手中?
周文昌会坐以待毙吗?他手里还有多少底牌?那些溃退的生番,真的甘心失败?还有那支在上游观望的郡兵……
风暴眼,似乎转移向了清澜郡城。
但西河村,依然处于风暴的边缘,随时可能被再次卷入,粉身碎骨。
“林清,”回到议事堂,屏退左右,肖扬低声道,“告诉赵铁山,他留下的人,和方经历留下的人,分开驻扎,保持距离。我们的防御,不能假手他人。尤其是后山和通往白沙寨的通道,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明白。”
“另外,给白沙寨姜老再去信,问‘鬼面’部落内讧的结果,那愿意合作的一百五十人,现在何处?能否……为我们所用?条件,可以再谈。”
“是!”
“还有,”肖扬望向清澜郡城方向,眼神幽深,“让‘夜不收’盯紧了郡城。我要知道周文昌的每一个动作,方经历派去的兵马到了哪里,州府的反应……所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是!”
接下来的两天,西河村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度过。方经历留下的一百巡检司兵丁驻扎在码头外围,与西河村的护卫队井水不犯河水,但彼此间的警惕肉眼可见。村里的生产生活部分恢复,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危机并未过去。
郡城方向的消息不断传来。
方经历派出的信使和李校尉,带着他的手令和“血证”,顺利抵达州府,并引起了轩然大波。州牧震怒,下令附近三县巡检司兵马立刻开赴清澜郡,缉拿周文昌,并令方经历“暂摄”清澜郡守一职,稳定局面。
周文昌似乎并未束手就擒。郡城城门紧闭,郡兵明显加强了戒备,与巡检司的兵马形成对峙。有传言说,周文昌正在疯狂变卖家产,集结最后忠于他的私兵和死士,甚至试图联系更上游的郡县或州里更大的靠山。
白沙寨姜老的回信也到了。“鬼面”部落的内讧以大头人重伤昏迷、主张合作的小头目“灰牙”暂时掌控部分权力告终。那一百五十名愿意合作的生番战士,在收到西河村送去的“订金”(盐、铁、少量布匹)和武器图纸(简易投矛器)后,已从部落分离出来,目前隐藏在百蛮山另一处靠近白沙寨的山谷中。“灰牙”表示,愿意与西河村进一步合作,但要求西河村帮助他彻底掌控“鬼面”部落,并保证他们以后在百蛮山边缘的交易和安全。
与此同时,上游那支观望的郡兵,忽然开始向下游移动,在距离西河村约十里的江面扎营,不再掩饰,旗帜鲜明地打出了“清澜郡尉刘”的旗号。郡尉刘振,是周文昌的心腹,掌握着郡兵中一部分实权。
“刘振这是想干什么?接应周文昌?还是……想趁机捞一把?”林清看着最新情报,眉头紧锁。
“都有可能。”肖扬看着地图上那支越来越近的郡兵船队,眼神冰冷,“周文昌困守孤城,急需外援。刘振手握兵马,此时按兵不动,要么是待价而沽,要么……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方经历和我们,一起吃掉的机会。”
“吃掉我们和方经历?”赵铁山瞪眼,“他敢?方经历是州府任命的暂代郡守!”
“如果方经历‘不幸’在剿匪或平乱中‘殉职’了呢?”肖扬淡淡道,“如果西河村这个‘匪患源头’被彻底‘剿灭’,所有证据都‘毁于战火’了呢?到时候,刘振完全可以宣称是方经历轻敌冒进,被西河村匪类和生番里应外合所害,他力挽狂澜,最终平定乱局。然后,将所有罪名,推到死无对证的方经历和我们头上。他刘振,就是平定叛乱、安抚地方的大功臣。周文昌是死是活,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众人听得背脊发凉。这并非没有可能!乱世之中,军头借剿匪之名行割据之实,甚至杀官冒功,并非没有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