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血

肖扬深吸一口气,对赵铁山点了点头。五条小船悄然划出回水湾,借助礁石的阴影和水流的掩护,朝着下游那隆隆水声传来的方向,缓缓靠近。

“乱石滩”名副其实。江心怪石嶙峋,如同巨兽的獠牙,将原本宽阔的江面撕扯得支离破碎,形成数条狭窄而湍急的航道。水声轰鸣,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水声中,一支船队正艰难地穿行在“乱石滩”最外侧、也是相对最“平缓”的一条航道上。八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打头的是两艘较小的哨船,中间是两艘体量明显大得多、挂着“刘”字将旗和清澜郡兵旗号的战船,后面跟着四艘运兵和辎重的货船。船上的官兵显然对这险恶的水道十分忌惮,航行速度很慢,船工和舵手全神贯注,兵丁们也大多集中在船舷内侧,警惕地望着周围黑暗的江面和嶙峋的礁石。

刘振站在为首战船的船头,脸色阴沉。他接到周文昌的密令,要求他“伺机而动”,最好能趁方经历和西河村两败俱伤时,一举荡平西河村,擒杀方经历,将“剿匪”和“平乱”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但他没想到西河村如此难啃,方经历又来得这么快。如今方经历占了“大义”,他若贸然进攻,就是反。可不进攻,周文昌那边无法交代,自己也可能被方经历秋后算账。他只能带着船队在这上游逡巡,等待时机,心中烦躁不已。

就在刘振心神不宁之际,异变陡生!

“嗖!嗖嗖!”

几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声淹没的锐响,从侧前方的黑暗江面上传来!紧接着,几点微弱的火星,划着诡异的弧线,落在了打头那艘哨船的船舷和甲板上!

是火箭?不,速度太慢……刘振一愣。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压过了“乱石滩”的水声,骤然在哨船和紧随其后的战船侧舷炸开!火光迸现,浓烟翻滚,破碎的木板和人体残肢伴随着惨叫声冲天而起!

“***”!是西河村那种会爆炸的妖物!

“敌袭!是西河村的匪类!在那边!放箭!撞过去!”刘振毕竟是沙场老将,虽惊不乱,立刻判断出袭击来自左前方黑暗中的几处礁石阴影,厉声下令。

然而,就在官兵的注意力被爆炸和火光吸引,弓弩手慌忙瞄准左前方,战船试图调整方向撞击时——

“哗啦!”

“哗啦!”

船队右舷、甚至船底,同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和凿击声!紧接着,更多的、燃烧着引信的“***”和“炸药包”,从几乎贴着船舷的水面下被抛了上来,或者用简陋的投石索甩上甲板!

是生番!他们从水下摸过来了!

“水鬼!有水鬼凿船!”

“下面有人!在右边!”

“拦住他们!啊——!”

船上顿时大乱!官兵们既要防备左前方礁石后可能射来的冷箭和“***”,又要应付从水下和右舷不断冒出来的、如同鬼魅般的生番袭击,顾此失彼。更要命的是,这“乱石滩”水道狭窄,船只转动不灵,互相挤靠,更加剧了混乱。

“灰牙!干得好!”左前方礁石后,肖扬看到生番成功搅乱了敌阵,眼中寒光一闪,“赵铁山,该我们了!目标,刘振的帅船!靠上去!用‘炸药包’!”

“兄弟们!跟我上!宰了刘振那狗官!”赵铁山狂吼一声,操起船桨,和另外四条小船上的兄弟一起,奋力划动,五条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从礁石阴影中猛然窜出,借着水流的冲势和水面的混乱,不顾一切地朝着刘振所在的帅船拦腰撞去!

“拦住他们!用拍杆!弩箭!”刘振看到那几条疯狂冲来的小船,眼皮狂跳。他认出其中一条船头站着的人,正是情报中那个西河村的悍将赵铁山!他知道,这是冲着斩首来的!

帅船上的官兵拼死反击,弓弩齐发,沉重的拍杆(用来打击靠近小船的长杆)也狠狠砸下。一条西河村的小船躲闪不及,被拍杆砸中船头,瞬间碎裂,船上的村民惨叫着落水。

但另外四条小船,在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后,已经悍然冲到了帅船舷侧!船上的西河村民根本不管头顶落下的箭矢和刀枪,红着眼将身上捆着的、引信嗤嗤燃烧的“炸药包”,奋力投向帅船的甲板和船舱!还有人直接用挠钩勾住船舷,不要命地往上爬!

“保护将军!”

“砍断挠钩!”

帅船上乱成一团。刘振的亲兵拼死护在他周围,用刀枪格挡投上来的“炸药包”,砍杀爬舷的敌人。但“炸药包”不止一个,而且引信长短不一,防不胜防。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