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首先汇报,声音干涩:“截至今日,现存人口,三千零九十五人。其中,完好男丁不足七百。紫霄宗粮食,加上我们自筹,按目前配给,可再支撑…二十五天左右。疫病已发现七例,死亡三例,隔离措施已加强,但药材…快跟不上了。清理工作,完成约三成半,南城和中心区域已初步清理出来,搭建窝棚四百余间。守备队现有可战者两百八十人,装备正在修复补充,但弩炮只剩两架能用,箭矢奇缺。”
徐元直接着道:“州府催逼甚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我们之前报上去的损失清单,他们定然不信。若一月之期到,没有‘满意’的答复,恐有后患。另外,与青林镇那边,钱掌柜接触过,粮价已是天价,且只要现银或赤火石,我们…拿不出。”
周巡汇报道:“内部基本稳定,但暗流不少。私藏物资案还在查,那个管家下落不明。疫病传言已起,需防民变。守备队中,新老(戍卫与州兵)磨合尚可,但战力…堪忧。”
吴郎中、金针刘、苏婆婆汇报了医疗情况,重点还是缺药和疫病风险。秦锐依旧未醒,但命暂时保住了。
老韩、田禾、钱老西、沈账房等人也各自汇报了所辖领域的艰难进展。
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前路似乎被一堵堵无形的墙堵死。
章文渊(章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人,诸位同僚。依下官之见,当务之急,仍是‘稳’字当头。内部,全力防瘟,保粮安民;外部,对州府,需陈情哀恳,尽量拖延周旋;对紫霄宗,需加深联系,争取更多援助。唯有先稳住民心得保生存,徐图恢复,方是正道。贸然行险,恐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代表了最稳妥,也最保守的意见。
钱老西却忍不住了,他搓着手,焦虑道:“章先生所言在理,可是…粮只能撑二十五天了!疫病万一扩散,更不得了!光靠‘稳’,稳得住吗?得想办法找新粮源,找药啊!”
沈账房也低声道:“与青林镇的商路几乎断了,我们手里能换东西的,除了那点赤火石样品,就剩些粗布、铁器,人家看不上。必须…必须有点别人没有的,或者,去别人不去的地方找。”
韩立和影狼对视一眼,韩立开口道:“大人,林县丞。坐守固然稳妥,但也是坐困。我与影狼姑娘近日在边境活动,发现‘鬼猿’溃退后,其靠近我方一侧的几处小型营地似乎被匆忙放弃,或许留有物资。且百蛮山边缘,虽然危险,但妖兽、珍稀药材,也比以往更多了些——或许是妖气爆发后的异变。若能组织一支精锐小队,深入五十里,一来可侦察敌情,二来可狩猎采集,三来…或可找到‘鬼猿’遗弃的物资。风险虽大,但眼下,或许值得一搏。”
影狼补充,声音依旧沙哑冷静:“人不必多,二十个以内,要最好的。我熟悉山林,韩先生可应对非常之事。目标明确,速进速出,不恋战。若成,可解部分燃眉之急;若不成…”她顿了顿,“损失也在可控范围。”
争论再次响起。稳妥派与冒险派各执一词。肖扬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看到了忧虑,看到了焦虑,也看到了韩立和影狼眼中那股被压抑的、属于战士的锐气与决绝。
良久,争论声稍歇,所有人都看向肖扬。
肖扬缓缓吸了一口气,牵动内腑,又是一阵隐痛,但他神色不变,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开口:
“章先生所言,是治本之策,长远之道。韩立、影狼所言,是救急之方,险中求活。”
“如今,本已动摇,长远难期。不急,则眼下这关就过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立和影狼身上:“给你们十天时间。从守备队和幸存老兵中,挑选二十人。要最悍勇、最忠诚、最熟悉山林、也最不怕死的。装备,优先供给。干粮、药品,尽可能备足。你们的任务,有三。”
“第一,摸清边境百里内,‘鬼猿’残部、乃至其他异常动静。我要知道,山里的威胁,到底还有多少。”
“第二,狩猎、采集。肉、皮、药材,什么都行,带回来,就是功劳。”
“第三,”他目光变得幽深,“如果可能,找到‘鬼猿’溃退时遗弃的营地、仓库…或者,他们为什么溃退得那么突然的…原因。”
“记住,”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活着回来,把情报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收获次之。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不得恋战。”
韩立和影狼同时抱拳,肃然道:“属下领命!”
肖扬又看向林清等人:“林清、徐元直、周巡、章先生、顾清、耿忠、吴先生、刘先生、苏婆婆、老韩、田老、钱掌柜、沈先生…西河县的根基,就托付给你们了。稳住内部,恢复生产,应对州府,防治疫病…还有,救活秦锐。在我能重新站起来之前,这里的一切,由林清暂代,诸位共议决断。”
“而我,”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那里,废墟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会尽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