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刻仅凭这封家信就急吼吼地去面圣,陛下会怎么想?
——你谢家父子办事不力?证据都拿不回来就妄言大案?
——还是……你谢友明故意压下关键物证,是想借此案拿捏户部陈侍郎,甚至……构陷皇子?
晋王萧承和为何也在安平?是巧合?还是陛下另有密旨?陛下是否早已知道些什么?
谢霜回信中那句“所图未明”,像根刺扎在谢友明心上。天家之事,深不可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呼……” 谢友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拿起信纸,走到角落的铜盆边,毫不犹豫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迅速舔舐纸张,将那些惊心动魄的字句化作跳跃的火焰和扭曲的青烟。
火光映照着他深沉如古井的脸庞,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老辣的权衡。
他不能上奏。
至少,在谢霜回将那份铁证——账册——安全送回他手中之前,绝对不能!
他需要时间,需要那份账册作为叩开宫门的敲门砖和护身符。在此之前,他必须装作对安平城的惊变一无所知,稳住朝堂,更要稳住那位心思难测的帝王。
看着信纸彻底化为灰烬,谢友明走回书案,提笔铺开一张新纸,笔锋沉稳地落下:
“吾儿霜回:信已阅,诸事已知。安平事诡,汝当慎之又慎,务必保重自身。账册乃重中之重,需万全。京中一切如常,勿念。父字。”
这封信,将通过另一条更隐秘的渠道送回安平。信中只字不提安平凶险,不提晋王,更不提他的担忧与谋划,只强调“慎之”、“保重”和“账册万全”。他相信,以霜回的机敏,定能明白其中深意。
灰烬在铜盆中彻底冷却。谢友明望向窗外胤都深沉的黑夜,眼神凝重。安平城的风暴已经掀起,而他谢家父子,正被推向了风暴眼的最中心。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