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倔强和不甘:“——要杀他,也得让我知道他是谁!让我看清楚这张吃里扒外的脸!让我明明白白地砍下去!像这样蒙着头,跟宰牲口有什么区别?我阿龙虽然落魄,但还不是屠夫!”
他这番说辞,充满了江湖草莽的直率和不甘受辱的情绪,完美地契合了他“落魄拳手”的身份。他没有表现出对生命的怜悯(那会引起怀疑),而是强调了一种扭曲的“尊严”和“明白”。这既解释了他为何停手,又展现了他并非怯懦,反而有一种偏执的“原则”。
昆拉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晓龙,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伪。竹楼内的杀气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昆拉突然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紧张的守卫们放松,然后对那个穿军装的光头男人点了点头。
光头男人上前,解开了麻袋的绳子,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年轻男人,看穿着打扮,像是码头上的苦力或者低级马仔。他惊恐地看着四周,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清楚了?”昆拉冷笑着问陆晓龙。
陆晓龙看着那个年轻人眼中纯粹的恐惧和绝望,心中并无波澜,脸上却露出一丝残忍的满意,他重新捡起地上的砍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再现:“看清楚了!”
他再次举起了刀。
然而,就在他作势欲劈的瞬间,昆拉却再次开口:“够了。”
陆晓龙的动作僵住,不解地看向昆拉。
昆拉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中的砍刀,随手扔给旁边的守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刀,不是这么用的。杀人,也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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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陆晓龙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赞赏”:“你不错。有胆色,临到头还敢跟我讲条件。更重要的是……你心里还有那么点‘东西’,没完全变成只知道咬人的疯狗。我昆拉需要的是能办事的狼,不是没脑子的狗。”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瘫软的年轻人:“把他带下去,处理掉。”立刻有两个守卫上前,将那个几乎吓晕过去的年轻人拖了出去。
陆晓龙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昆拉这种老狐狸,果然更欣赏有底线、有“原则”(哪怕是扭曲的)、可控的手下,而不是毫无人性的杀戮机器。这场残酷的投名状,他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涉险过关。
“阿龙,你通过了。”昆拉坐回他的虎皮椅,恢复了那副阴沉的模样,“从今天起,你正式跟着我。播球,以后‘矿区’那边的事情,可以慢慢让他接触一下。”
矿区?陆晓龙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一个新的、更核心的区域。
“是,昆拉大哥!”播球连忙应道,看向陆晓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同。
昆拉挥挥手:“带他下去吧,安排个地方住下。明天,带他去矿区熟悉熟悉环境。”
“是!”
播球带着陆晓龙离开了竹楼。走出门口,被山风一吹,陆晓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隐藏在悬崖下的竹楼,知道这里才是“暗影旅”在这个区域真正的一个巢穴。而他,凭借着一场未曾落下却更加凶险的“投名状”,终于撬开了通往其核心区域的大门。前方的路,依旧黑暗,但目标,已然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