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身上开始出现裂痕,鲜血渗出,又被雷电蒸干。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褪去旧躯,生出新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鸦鸣。
来了。
一只翼展三丈的黑色巨鸦破云而出,直扑渡劫中的青蛇。它双目赤红,周身翻滚着黑色煞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槿早有准备,抬手一指:“镇!”
三色光罩升起,挡在巨鸦面前。乌鸦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弹了回去。
“小小修士,也敢阻我!”乌鸦口吐人言,双翅一扇,无数黑色羽毛如箭雨般射来。
每根羽毛都蕴含着阴煞之气,专破护体真元。槿面色不变,变换手印:“转!”
光罩旋转起来,三色光华流转,将黑色羽毛一一搅碎。这是她参悟兵道后创出的新法——以守为攻,以柔克刚。
乌鸦大怒,张嘴喷出一股黑烟。这烟歹毒无比,能腐蚀神魂,污秽法宝。
槿终于动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不是法宝,而是一本书。正是那本《黄帝阴符经》。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其中一页。槿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符。
一笔落下,金光乍现。
二笔勾勒,火气升腾。
三笔成符,风雷涌动。
这是《阴符经》中记载的“天罡破邪符”,需以至阳血气为引,调动周天星力。槿五行缺火,本来画不出此符,但此刻身处雷劫之下,借天雷余威,竟勉强成了。
符文飞出,迎上黑烟。如烈日融雪,黑烟瞬间消散。符文去势不减,印在乌鸦胸口。
“啊——”乌鸦惨叫一声,胸口冒出青烟,羽毛焦黑一片。它怨毒地瞪了槿一眼,振翅逃走。
而此时,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这道雷霆格外粗大,几乎照亮半个天空。青蛇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雷光散去时,蛇身已蜕去大半,露出里面青玉般的蛟龙之躯。头顶双角破肉而出,腹下生出四爪,只差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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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看向槿,眼中露出恳求之色。
槿明白他的意思。化龙最后一步需要纯阳之气点睛,而她手中的离火金精,正是最好的媒介。
她没有犹豫,取出矿石,掷向阵中。
离火金精在半空炸开,化为金红二色光雨,洒在蛟龙身上。蛟龙仰天长啸,身躯完全蜕变,化为一条十余丈长的青色蛟龙,在空中盘旋三圈,这才落下。
“多谢。”柳青恢复人形,深深一礼,“此恩必报。”
“各取所需罢了。”槿淡淡道。她能感觉到,刚才画符时引动的天雷余威,已有一丝融入体内,金火二脉比之前活跃了许多。
柳青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鳞片:“这是我的本命鳞,持之可随时联系我。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槿接过鳞片,入手温润,内含蛟龙精气。
“还有一事。”柳青又道,“你五行缺火,单靠离火金精余韵还不够。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对你有帮助。”
“何处?”
“南明离火洞。”柳青正色道,“那是上古时期南明离火坠地形成的洞府,内有离火本源。不过那里凶险异常,有先天火灵守护,非有大机缘者不能入。”
他顿了顿:“你现在去还太早,等金火二脉再稳固些,或许可以一试。”
槿点头,将此事记下。
回到小院,已是黎明。
槿没有休息,而是走进书房,铺开宣纸,提笔作画。
她画的是昨夜场景:雷光中的蛟龙,三色光罩,破邪金符,还有那只仓皇逃窜的乌鸦。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她的笔下有了火。
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意境中的火:雷霆是天火,金符是法火,蛟龙蜕变是生命之火,甚至乌鸦的怨毒,也是一种阴火。
笔锋流转间,她感到体内金火二脉微微发热。尤其是火脉,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时断时续,而是有了稳定的根基。
画到最后一笔——蛟龙点睛时,槿忽然福至心灵,在龙目处点下两滴朱砂。
朱砂落纸,整幅画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真的活,而是画中的气势活了:雷霆似在闪烁,蛟龙似欲破纸而出,金符光华流转。观画之人会产生错觉,仿佛能听到雷声龙吟。
这是她三百年来画出的第一幅“灵画”。
槿放下笔,静静看着自己的作品。许久,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因为她画技突破,而是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五行缺火,就从笔下生火。
命格缺金,就从兵道炼金。
无情道束缚,就在三教中寻平衡。
道法自然,不是随波逐流,而是顺应本心,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
窗外,天色大亮,村中鸡鸣犬吠,烟火人间。
槿收好画,走出书房,开始新一天的生活:浇水,做饭,写作,修行。
她还是那个平庸的作家兼画师,还是那个冷清的幽冥使者。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院中的草木依然茂盛,水池里的莲花依然盛开。但在那一片青翠中,悄悄多了一株——那是一棵枫树苗,刚种下不久,叶子还是绿的。但槿知道,等到秋天,它会红得像火。
就像她体内的火脉,虽然微弱,却已生根发芽。
终有一日,会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