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八月,盛夏,闷热难当。但比天气更让人窒息的,是一种弥漫在贝当路公馆书房内的、近乎凝固的紧张。
陈嘉树面前,摊开着周安德烈在过去三个月里接连发来的数份密报,以及沈直和赵启明每日呈送的操作记录和风险报告。
周安德烈的信件,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促,描述的画面也一次比一次清晰:
六月报告: “……市场波动愈发剧烈,日内上下震荡犹如癫痫。仆观察到,尽管指数仍在艰难创出新高,但上涨的股票范围显着收窄,仅由少数几只巨型公司拉动,多数股票已显疲态,此即为‘牛群瘦弱’之兆……”
七月报告: “……融资余额数据(由特殊渠道获得)显示,增长已近乎停滞,徘徊于历史高位。更有甚者,数家此前激进提供融资的经纪商,已悄然提高保证金比例,此乃釜底抽薪之举……”
八月最新报告: “陈先生,征兆已明!仆确认,市场融资余额已于七月底悄然见顶,并开始连续两周小幅回落。同时,美国无线电(RCA)、通用电气等此前领涨之‘明星’,均已自高点回落超过百分之十五,且成交量放大,呈现明确破位之势!官方言论依旧粉饰太平,然内部人士撤离之迹,已如退潮后之礁石,昭然若揭。风暴眼,已然形成!”
与此同时,沈直和赵启明的汇报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的美股账户,在陈嘉树的指令下,利用持续释放的保证金,已将杠杆率最高推升至了四点二倍,总资产峰值一度触及约一千一百万美元的惊人高度。
但近期市场的剧烈震荡,也让维持如此高杠杆的仓位变得如履薄冰。
“陈先生,”沈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市场波动率已升至极端水平,我们的压力测试显示,如果出现单日百分之五以上的下跌,部分边缘头寸将面临保证金压力。是否……是否可以先降低部分杠杆,锁定利润?”
赵启明也屏息凝神,等待着决定。
陈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街道,脑海中飞速闪过周安德烈报告中的每一个字,以及记忆深处那道轰然折断的历史曲线。
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