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凡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坊市中零星的灯火透过高墙缝隙映照进来，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更加放肆的喧嚣声——夜晚的流云坊市，似乎是另一种面貌。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玄枭所说的“三日后午时”，还有两天多时间。
这两天，他不能一直待在院子里。
他需要更详细地了解流云坊市，特别是西南角“老陈茶摊”附近的环境；需要打听一下关于“定魂砂”这种材料的信息，以及可能购买它的人；还需要探听一下玄枭提到的、追踪那女子的“小型仇家势力”是何方神圣。
另外，那个“黑风拍卖会”也引起了他的兴趣，或许可以去了解一下。
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黑色衣衫，收敛气息，如同一个寻常的夜行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再次融入坊市的夜色中。
夜晚的流云坊市，比白天更加光怪陆离。
许多白天不敢明目张胆进行的交易，在夜色和某些特定区域的掩护下，变得活跃起来。一些挂着暧昧灯笼的楼阁传出靡靡之音；阴暗的巷角，偶尔能看到快速完成交易的鬼祟身影；一些地下赌场、角斗场、甚至更隐秘的场所，也开始迎来它们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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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避开这些明显是非之地，在相对正常的街道上穿行，重点向西南角区域靠近。
坊市的西南角，比西区更加边缘化，靠近黑风山脉的山脚，建筑更加稀疏破败，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店铺，只有一些临时的窝棚和地摊。这里似乎是坊市最底层散修和流浪者的聚集地，空气中弥漫着贫穷、绝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老陈茶摊”并不难找。它就在西南角唯一一条还算像样的小街尽头，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一个用破旧木板和油毡布搭成的简陋棚子，里面摆着三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条凳。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头蹲在棚子角落的小泥炉前，慢悠悠地扇着火，煮着一大壶看起来颜色可疑的粗茶。
茶摊此时只有一个客人，是个抱着破旧包裹、蜷缩在条凳上打盹的干瘦老汉。生意冷清得可怜。
林凡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阴影中观察了片刻。
茶摊位置很偏，视野相对开阔（因为周围没什么高大建筑），但同时也意味着容易暴露。老陈本人看起来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老人（或者是伪装得极好），那个打盹的客人也气息微弱。
“这里作为接头或交易地点，倒是有种‘灯下黑’的感觉。”林凡暗忖。但同样，如果发生冲突，周围缺乏掩体，逃跑路线也有限。
他记下茶摊周围的地形和几条可能的进出路径，然后悄然退走。
接下来，他开始在坊市内有意无意地打听“定魂砂”。
这种材料比较冷门，主要用于炼制一些稳定神魂、抵御心魔的丹药或法器，但也可能用于某些偏门阵法或秘术。价格不菲，且并非常用之物，一般的小店铺不会常备。
林凡跑了几个中区的丹药铺和材料行，都以“缺货”或“需要预定”为由被打发。最后，在一家规模中等的“百草轩”，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老掌柜才告诉他：“定魂砂啊……这东西产出很少，主要来自黑风山脉深处的‘迷魂谷’，但那地方邪门得很，等闲不敢去。所以市面上流通的极少。客官若急用，或许可以去‘奇物阁’碰碰运气，他们偶尔会收一些偏门材料。或者……等几天后的黑风拍卖会，听说这次有一批从迷魂谷外围弄出来的东西，里面说不定有。”
奇物阁？黑风拍卖会？林凡记下了。
至于“小型仇家势力”，林凡没有直接打听，那样容易引起注意。他只是留意坊市内一些修士的谈话，特别是关于近期冲突、追捕之类的信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家嘈杂的酒馆外，他听到了两个醉醺醺的佣兵的对话片段：
“……妈的，‘黑煞门’那帮孙子越来越嚣张了，不就是抱上了‘毒蝎帮’的大腿吗？连咱们‘孤狼’的人都敢动……”
“……听说他们最近在疯狂找一个人，好像是个娘们？悬赏还不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啧啧，不知道那娘们怎么惹到他们了……”
黑煞门？林凡心中一动。听起来像是个本地的不入流小帮派，背后似乎有个叫“毒蝎帮”的稍大势力。这很可能就是玄枭说的“小型仇家势力”。
他默默记下“黑煞门”这个名字。
两天时间，就在林凡这种低调的探查和准备中过去。
他对流云坊市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对西南角地形了然于胸，也基本确定了“黑煞门”的大致情况（一个拥有两三位化海境头目、数十凝气境弟子的本地帮派，主要做些收保护费、敲诈勒索、偶尔接些脏活的勾当，确实不算强大，但对于落单的修士或弱小者来说，也是麻烦）。
第三天上午，林凡早早离开了小院。
他没有直接去西南角茶摊，而是先在坊市内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然后换了一身更接近本地落魄散修的装束，脸上也做了一些细节调整，确保与前几天露面时的形象有所区别。
午时将近。
林凡如同一个漫无目的闲逛的散修，慢慢悠悠地晃到了西南角区域。
他选了一个距离老陈茶摊约三十丈、位于一处半塌土墙阴影后的位置，这里既能清晰观察茶摊，又不容易被注意到。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顽石，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煮茶的老陈依旧蹲在泥炉前，似乎永远保持着那个姿势。茶摊上依旧冷清。
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稀疏的槐树枝丫，在茶摊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午时的阳光几乎垂直照在槐树顶端时——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街的另一头，正朝着茶摊缓缓走来。
林凡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针。